九、人吃人 (第3/3页)

    纪盛抬了下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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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双胞胎姐妹，还真是关系生疏，恐怕有些隐情。

    但还有一处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就是宅子里来了批新人。

    他想着今早的赵小荷，面黄肌瘦、满脸怯生生的，恐怕就是其中一员。

    “为什么要添新人？宅子里人手不足吗？”

    “没有，是老家主临终时的遗言，他吩咐管家……也就是如今的二老爷，再招十一个人来。”

    这话让纪盛的眉毛又是一跳。

    曾经的管家，如今的白家二老爷？

    一介管家，却突然成了白逸尘的弟弟？

    纪盛突然就笑了。

    他想起昨晚院子里的宴会，本以为是老头子留了个遗腹子，白家人欢天喜地地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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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看来，莫非是他的丈夫白逸尘，人到中年，突然多了个继弟？

    难怪他如此忌惮，大为光火。

    搞不好这个所谓的继弟，是死老头子的私生子呢，以后白家的家产，恐怕也是要分走不少呢。

    纪盛觉得有趣，他幸灾乐祸，跟看戏似的。

    但他没太表露，嘴上继续试探着罗赛的事情。

    “多了批新人，倒是挺好呀。”

    他点了点头：“我想再要个丫头，陪我聊聊天、谈谈心，我现在一个人闷着，太无聊了。”

    他话音一落，罗洁一下子站住了。

    罗洁巴掌大的脸变得煞白，她连眨了好几下眼皮，嘴唇微微动着。

    “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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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点小心翼翼的，求饶似的：“罗赛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

    纪盛一愣，他被罗洁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

    “罗赛别的不提，她服侍主子很久了，一直贴身伺候您，始终无微不至，细心体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说着说着，罗洁又急又慌，额头上渗出细汗。

    她四下看了一眼，显然是怕人听见，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太太，您对罗赛有什么不满，可以私下和我讲讲……无论如何，我总归还是她jiejie，我帮您去劝劝她，就算她……她不太理我，您别不要她了……”

    纪盛有些讶异，觉得很不对劲。

    他立刻调整了说辞：“没有……我只是想添个人手，帮她分摊些压力，罗赛很忙，除了我的事，还要有其他……”

    “主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您的吩咐她绝对不敢怠慢的。”

    罗洁更慌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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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喘了几下，平复下情绪，轻声说道：

    “太太，其他事都是琐事，很快就料理好了。您是白家太太，按照过世的老家主定下的规矩，您和老爷要各选出一名一等仆从，专门cao持各自的日常起居。”

    “一等仆从是下人的头子，待遇和地位仅次于管家……您要放出风来再添一个……不仅支出的月钱变多了，下面的人也都蠢蠢欲动，都来争这个机会，人心就乱了，就不好管了……”

    看着罗洁强作镇定、无力辩解的模样，纪盛心里突然就明白了。

    开支增长、人心涣散只是表面。

    对于罗赛而言，这是被分权、甚至是被抛弃的信号。

    在工作量不变的情况下，多添个人来协助，是对罗赛能力的质疑，也代表会有人分走主人的信重。

    如果纪盛对着新人越看越喜，对罗赛厌弃了，岂不是要将人赶走，降为普通丫鬟？毕竟这点活计，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一下子懂了，为什么他拉着赵小荷聊得热络，会让罗赛反应激烈，对着小荷连连斥骂。

    只有将太太的身边抽成真空，才能保证她地位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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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太太的又哄又劝、迎合纵容，实际上居心叵测。

    她巴不得太太古怪阴郁，挑剔至极，只有自己才能应付。

    她想将纪盛活活养废。

    至于夫人在她身上宣泄的怒气，她会笑嘻嘻地全部含软咽下，转身发泄在低等仆从身上。

    纪盛感到说不出的恐怖。

    青天白日，炎炎盛夏，他的手臂上却起了鸡皮疙瘩。

    他勉强地绷直唇角，听见自己说着：“很有道理……”

    他的嘴唇继续开开合合：“你说的这些，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些利害关系，我脑子里向来装不下……”

    “哪有……夫人聪慧得很，只是关了太久，没接触过太多下人罢了……”

    罗洁挤出个笑来，继续领着纪盛往前走。

    她埋头走了一会儿，许是氛围太静，便没话找话道：“那些下人……就是苦得太久了，有点怕了……”

    她的话说得含糊，但仅从只言片语里，纪盛已能窥见底层的人心倾轧。

    “前两天我在东边的白家小堂挑新仆人，有个干瘦短下巴的小姑娘，流亡过来的，绣花不会，擦身体也笨，问句话就战战兢兢……但她过了巫奶奶那一关，加上她爹硬把她塞来，想换两袋米……就收下了……”

    她说的这姑娘，纪盛刚刚才见过。

    纪盛没接话，于是空气愈发沉闷，死水一样。

    或许白家便是个臭气熏天的水沟，每个人都要找发泄口，压力一层层下传，污水一级级下流，全淋在了最底层的人身上。

    纪盛想做些什么，却又怕弄巧成拙。他有些话想说，却还是咽下了。

    末了，他低声同罗洁说了句：“刚刚我讲的那些话……不要告诉罗赛……”

    “放心，只要我在白家一天，就不会把她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