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述5 我的师弟罗森 (第2/2页)

接受属于胜利者的奖励，要么倒在地上被人唾骂以及老板的扫地出门。此刻，他们的生命不再属于自己，甚至被明码标价。

    而我是有选择的，我只能选择赢。

    拳头打在身上，rou与rou的碰撞声，身体被重击与角笼冲撞在一起的真实触感，以及某个部位被肘击或与膝盖碰撞的碎裂声，我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大多时候，站到最后的我，都是恍惚中凭借本能去击倒对手。

    老板很赏识我，说我是天生的“杀手”，没有感情的嗜血机器。我就当作这是对我的褒奖之词，打拳时也更加卖命。

    罗森每次见我一身伤痕，都难掩痛苦神色，就好像这些拳脚都相加于他的身上。他有几次甚至红了眼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鼻青脸肿，想要对他笑笑安慰他，可也疼得不敢做大幅度的表情，最后的模样肯定是比哭还难看，惹得罗森竟掉了眼泪下来。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初出茅庐，经历的历练还少，到底做不到铁石心肠。

    我还记得，我和罗森第一次出现场，那是一起分尸案，看着黑色塑料袋里的残肢，内脏，罗森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那一天他水米未进，整个人看着憔悴得不行。师兄们调侃他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借着父亲的庇护，在这做少爷兵。

    罗森那么要强，当然不肯让人看低了去。他以后每日都要去法医室，观摩各种残缺不全或腐败不堪的尸体，甚至还要求做法医的助手，在一旁帮忙做尸检。

    我想到了他当时较真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他，你现在面对尸体都不皱一下眉毛，为什么见了我总是哭丧着一张脸，是师兄的样子比死尸还吓人？

    罗森瞪着一双红眼，气急了，于颂文，你别再讲死啊尸体啊，不吉利，我要你好好活着，回了警署，我们还要做搭档。

    他气得连一声“师兄”都不肯叫我了，开始直呼我的大名。

    我是真的把罗森惹急了，我赶忙说好，等我回去，我们还做搭档，一起上街捉贼。

    罗森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我继续向他汇报这些日子的进展。

    我已经见过陈家的金牌打手了，那个叫徐乐天的男人。他是地下赌场的常客，听闻也是打黑拳出身，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那日老板很神秘很严肃地对我讲，天哥押了我赢，我就是被打死也要赢了拳下了台子之后再死。

    那次比赛是我打得最好的一次，应该是帮徐乐天赢了很多钱，他看上去很高兴，赏了我很多花红，甚至让老板把我带过去，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洋酒让我喝。我不敢推辞，一口气喝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强烈地刺激我的食管，我被呛得不停咳嗽。

    徐乐天看我出丑的样子，哈哈大笑，不过也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在场的其他人，包括赌场的老板，都噤若寒蝉一般，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年轻人，好好打拳，我看好你。

    我竟然得到了徐乐天的肯定，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板压下我的头，一脸谄媚，还不快谢谢天哥。

    谢他什么？我想不明白。

    徐乐天摆了摆手，他倒是不在意这些虚伪的东西。

    老板又把我带走了，一路上不停地给我洗脑，让我好好打拳，讨了天哥的喜欢，说不准能被天哥带走，以后就发达了。

    我心里虽然不屑，但还是盼着能被徐乐天带走，这是接近陈家的第一步。

    时日不多，我就等到了这个机会。

    有人找到我，递给我一箱现金，让我去打假拳。

    我知道在我身上押注的人很多，徐乐天就是其中一个，我要是输了比赛，这肯定会爆冷门，让某些人赢一大笔钱。

    讲真，谁会和钱有仇？但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我看着那箱纸钞，心里纵有万般不舍，还是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这些人变脸竟比翻书还快，一言不合，就抽出刀来要砍我。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是拿刀的手。我赤手空拳，寡不敌众，身上挨了不少刀子，一时慌不择路，跑进了一条暗巷里。

    这些人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紧跟着追进了小巷。

    这是一条死巷，我彻底绝望了，甚至停下来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忽然从我刚才跑过的地方，有一点萤火亮了起来，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在月光下，渐渐清晰起来。

    有人认出了他，徐乐天。

    追赶我的人都停住了步子，犹豫着不敢贸然上前。

    他们思忖半天，最后哄散而去。

    徐乐天救了我一命，他把未燃烬的烟塞进我嘴里，我试着吸了一口，凉凉的，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