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寞里浮沉〉（一）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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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六日。

    忘了究竟聊到什麽。

    只记得Y说，寂寞像海浪。

    起伏之间，或高或低，但始终存在。

    Y：我该回家吗？

    我：快凌晨三点了，你还在外面？

    Y：我在宿舍。我指的是??老家。

    一般来说，这种事本该由他自己决定。

    偏偏他问话的方式，却似把关乎去留的选择，交到我手里替他掂量。

    对此，我寻出些许不对劲。

    我：你不想回老家？

    Y：没有想不想，只有要不要。

    相识以来，我很少听他提及家人。

    而我本身亦然。

    倒不是关系不好，却是一言难尽。

    原生家庭的种种问题，不仅与生俱来，且又难以根绝。

    我：会想念他们吗？

    Y：还好。我很习惯一个人了。

    我：习惯，不等於你喜欢这个模式。两者本质上不一样。

    我：就好b，我很习惯偏头痛的发生，不代表我喜欢它发生。

    Y：如果可以，换个b喻吧。

    我：不贴切吗？

    Y：很贴切，但我不希望你偏头痛。

    後来，Y向我讲起了自己的成长经历。

    他的父母长年在外地工作。因此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回老家，由爷爷NN抚养。

    等他稍微懂事，父母才接他至外地同住。

    然而，他就读小学低年级期间，弟弟出生了。父母一面照料襁褓中的婴孩，一面也愈发为生计奔忙，实在无暇顾及他，於是又一次，将他单独送回老家。

    九岁那年，父亲基於工作转换，带着弟弟回到老家，但母亲仍留在外地；而到他小学毕业前夕，情况反了过来，换成父亲前往外地，母亲返回老家。

    接下来的几年，如此情形循环往复。从未有哪一段日子，他们一家人能完整地相聚。

    直到去年，父母一起回归老家工作，并把外地的房屋卖了。

    Y：b起名义上的母亲，NN陪伴我的时间更长。所以在我认知里，NN才是我真正的母亲。

    Y：可是在我中学期间，NN生病了。她的病情很复杂，先是被诊断出糖尿病，没过多久又中风，导致行动不变，最终连JiNg神也出了问题。

    虽是单纯的陈述句，我读着心里却微微发涩。

    字里行间的一段段旧事，撕裂他，却也完整他。

    Y：最初，我的确很尽力在照顾NN。不过，随着她病况加重，偶尔会认不出我、朝我咆哮，甚至随地便溺，我开始逃避她。找了各种藉口，推卸看护她的责任。

    Y：NN过世的时候，我回想着过往的种种，觉得自己很恶劣、很差劲。

    我：你之所以如此懊恼、认为自己没做好，表示你其实很在乎她，却因明白得太晚，已无从弥补。

    Y：你不认为我很无情吗？

    我：你只是承受不住NN的变化。在那样的年纪，原本视为母亲的NN，逐渐变得陌生、变得失控。不够成熟的你，不知道如何应对，本能地选择了自保。

    我：你害怕失去她，却又无力让一切恢复原状。

    Y：我现在也很怕失去你。

    我：嗯？

    Y：或许你很难理解，但相b起多数人认知的感情，我是更容易被习惯支配的人。

    Y：而我习惯有你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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