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温泉街的小小逃班 (第1/1页)

    早餐在和室里吃。长桌上排着漆木托盘，盐烤鲭鱼、出汁玉子、味噌汤，小菜各自占一隅。窗外的雾还没散，山sE像被水洗过一样淡。

    小雪用筷子夹了一口玉子烧，甜味刚进嘴里，彼方就凑过来低声说：「你的海苔黏到脸了。」

    她伸指替小雪拨掉，指腹轻轻一碰，像金属g住丝线那麽一下，冰凉、迅速，又被呼出的热气化开。

    道具组那桌有人起哄：「欸你们吃完记得去老街逛啊，帮我们带温泉馒头！」

    导演学长没抬头，只咳了一声：「记得两点集合。」

    「收到——」彼方笑着答，转头看小雪，「两点前，我们是自由行动。」

    她们吃得乾乾净净，彼方把托盘边缘那滴酱油擦掉，纸巾r0u成一小团放到角落——无用的动作，却让桌面看起来很安稳。

    出了会馆，暖帘一掀，温泉街就展开了：坡道缓缓往下，两旁是旅店、土产店、投币式脚汤。空气有轻微的硫h味，混着烘饼的甜香。石板路被昨夜的雾打Sh，踩上去会发出黏黏的声音。

    「先哪里？」小雪问。

    彼方看着路边地图，地图下角有一个印歪的红sE小印章——温泉町吉祥物的笑脸被盖成半张，像在偷笑。「先去神社吧，回来再泡脚汤。」

    上坡的石阶有点滑。小雪习惯X伸手；彼方握住，没说话。走了第三个平台，彼方步子忽然放慢，小雪听见她很轻地数：「……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她回头看她。彼方对上视线，眨了眨眼：「老习惯。」

    「那我陪你数。」小雪笑，下一段台阶她们一起数，声音小得只有彼此听见。

    神社不大，朱红的鸟居在雾里像刚上漆。她们把绘马写好时，楼下的社团nV生一行人吵吵嚷嚷经过：「喂——恋人组，记得帮我们cH0U恋Ai签啊！」

    彼方回喊：「cH0U到什麽都分你们一半！」

    小雪被逗笑，提笔在绘马背面角落很小地写了两个字母：A×Y。挂上去的那一刻，风把木牌吹得轻轻碰撞，叮啷一串，像不小心说漏嘴的秘密。

    回程路过一台老式贩卖机，机身的漆脱落，露出里面冷冰冰的金属。小雪投了罐N茶，出口卡了半秒才掉下来。她们同时伸手，指尖撞在一起，彼方小小x1气。

    「给你。」小雪把罐子塞过去。

    「一起。」彼方拍开拉环，先让热气跑掉一口，再递回去。金属罐贴在唇边的冰凉和甜味同时上来，像被早晨的空气亲了一下。

    脚汤在转角後的巷子里。木栏围起来的小池，水面白雾腾腾，边上放着竹勺和小凳子。她们把鞋袜放整齐坐下，脚伸进去的那刻，像整片身T一起松掉。

    「你的袜子又脱线。」小雪指着彼方脚踝处那一缕顽强的小线头。

    「嗯……」彼方低头看，笑得心虚，「我下次会记得。」

    小雪掏出包里的小剪刀之前为了贴社团海报一直带着，「现在就记得。」剪下一声清脆，线头落在她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把它收进票根夹，像收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证据。

    池边另一头坐着当地的老NN，正跟手机那边谁吵：「我说了三点再送！我在泡脚！」语气又急又可Ai。挂了电话，她朝两个nV孩点点头：「年轻真好。」然後低头继续享受热度，与她们互不打扰。

    老街的土产店摆满包装夸张的点心，馒头外面套一层透明膜，像穿了雨衣。她们挑了两盒，结帐时店员突然问：「情侣折扣要不要？」

    彼方：「要。」

    小雪：「欸？」

    店员哈哈笑，把收据递过来，上面多盖了一枚心形章。收据另一角不小心沾到印台，留下粉红sE指纹。小雪收进包里，想着这应该会在某个清理包包的夜晚再次被翻出来。

    午前的雾终於散掉，yAn光从屋檐边落下，她们躲进一间小咖啡店。柜台後的老板娘正对着外送平台的客服讲电话：「不是我说你，这单你们再延迟我就自己跑——」看见客人，立刻把话吞下去，换上营业用笑脸，「两位要点什麽？」

    「各一杯热拿铁，再一份焦糖布丁，拜托了。」彼方熟门熟路。

    小雪趴在橱窗玻璃看那盆长不太好的薄荷，叶子小小的，有几片边缘乾枯卷起来——完全不重要的细节，却让这家店忽然变得真实。

    拿铁上来时拉花有点歪，像两个靠得太近的Ai心。彼方用小勺挖了一口布丁，递到小雪唇边。小雪张口，焦糖的甜黏在舌尖，她含糊地说：「学姊，这样会被看到。」

    「那就让他们看。」彼方很平静，像陈述天气。

    吧台传来老板娘压低的叹气：「唉，我就说了别今天送——」她又回到电话里的战场，和这张小桌子的甜味暂时无关。

    墙上有投币式拍贴机的海报。她们凑过去，看见角落写着手绘字：「情侣加印一套」。机器外壳有一道不明所以的刮痕，像谁拖着重物擦过。

    「要不要？」彼方问。

    小雪点头。帘子拉上，灯泡热得像小太yAn。

    第一张，她们端正坐好；第二张，彼方忽然靠近，额头碰一下小雪的太yAnx；第三张，小雪回敬地把脸埋进她肩上；第四张倒数时，两人同时笑场，照片吐出来就定格在那个笑到眼睛弯起来的瞬间。

    她们把其中一张塞进彼方钱包的透明夹层，另一张夹进小雪手机壳背面。照片边角有一个浅咖啡sE的圆晕——可能是桌上杯底留下的水印碰到相纸。当下没人在意；以後某次吵架後的和好之夜，小雪会把这张照片拿出来吹吹灰，先看到的不是笑脸，而是那圈晕。

    回会馆的路上，坡道逐渐变陡。小雪有点喘，彼方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两人的指节挤在一起。口袋里有一颗薄荷糖，不知道什麽时候碎了半边，边角割到指腹，有一瞬间的刺——像提醒甜度是有边界的，可边界也不伤人。

    「两点快到了。」小雪抬手看表。手腕上那条手环在光里闪，歪掉的小结被银珠半掩着。

    彼方盯了一眼，像是下了决心：「等回去，我把收尾重新做一次。」

    「不用。」小雪摇头，「我喜欢这样。看得见你手忙脚乱的样子。」

    彼方笑得无可奈何：「我哪有手忙脚乱。」

    「有。」小雪伸指点了点她x前名牌，「现在也有——这个别针歪了。」

    彼方低头，果然歪了。她没急着正，反而捉住小雪伸过来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那你帮我。」

    远处传来学长的哨声：「集合啦——谁买了太多馒头等下自己背舞台道具！」

    一群人笑着回应，有人举着袋子喊：「恋人组买最多！」

    「分你们吃啊！」彼方大声回，接着低低地补一句，只给音音听：「但甜的，留一半给我们。」

    她们加快步子往会馆跑。暖帘前，风把招牌上的字吹得抖了一下。小雪忽然回头看一眼温泉街：纸灯笼还亮着，薄雾又从屋顶边滚下来一点。这些画面像被一个看不见的钉子钉在心里——轻，却牢。

    至於那张心形章的收据、名牌别针的歪、口袋里半颗碎掉的薄荷糖……都不急着处理。

    它们会在日子往前的时候，像不经意的铃铛，在某个需要被记起的午後，叮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