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鱼龙舞 (第1/1页)

    坐在驾驶坐的椅子上，其实胡林也说不清自己笔录後还追上离开的李若唯，非要送他回家是为了甚麽。可当对方下车後，看着那走进屋里的背影，胡林没有马上离开。他把车窗降了下来，很想cH0U根菸来放空，一整个晚上的记忆都在脑海里打转。

    原先不熟悉的人名也在舌尖打转，也许本就没有那麽复杂，感情就只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想起了下车前对方挂在脸上的浅笑，在打开门前对他说：「再见了，胡林。」

    ——再见，甚或不见？

    回忆将他带回几分钟前，李若唯的声音打破车上宁静的时候：「我很抱歉，看了你的信。」

    「嗯。」

    「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我很抱歉。」

    「……」胡林觉得自己如果不多说几个字，下一句话他又要道歉。

    「……如果一开始就不能烧的话，为甚麽要接受我拜托？」

    他看过去，李若唯正摇着脑袋，语气又是匆忙了起来：「你第一次拜托我的时候，因为晚上不能烧，我才把信放进cH0U屉里想说明天再烧。结果隔天一忙就忘了，我是几个礼拜後整理cH0U屉才无意间拆开你的信——我才想到那是杜若的那件案子——可我看着那封信，你那麽伤心的告白，我就，我就舍不得烧掉，结果後来才会……」

    「……」甚麽叫做因为我伤心告白所以不想烧掉？

    他觉得对方也有些让他无法理解的脑回路，然而李若唯开口又是：「对不起。」

    「好了——」车子慢慢降低速度在红灯前停下来，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句「我没生气了」又让胡林吞了进去。叹了一口气，他说：「算了。」

    「算了？」

    「那些信，算了。」

    也许是他的话有点强y，也许是对方还觉得他在生气，绿灯之後，又沉默了一小段路，「那我帮你烧掉？」

    他的话却让他微微发愣，不知为何，明知是编造的那些语言，此时却浮现在他脑中，杜若觉得困扰吗？杜若希望他好好过日子吗？那些明知道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此时又一次的在他脑中打转：「……烧不烧掉，不都一样吗？杜若都不会回来了。」

    他就是这样，一次次的中断两人的对话，然而对方却依旧会打破沈默：「……你知道，一夜鱼龙舞吗？」

    意外的问句让正在过最後一个弯的胡林有点微微发愣：「嗯？」

    「辛弃疾的一阙词，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随着那抑扬顿挫的背诵声，旧时语文课的记忆渐渐回到胡林的脑海，他不确定反问：「我记得，有名的不是这句？」

    「嗯，对，有名的不是这句。」对方的声音很轻。

    「但我很喜欢他短短的几个字就描绘出那生动而美丽的花灯景象。百花让人迷了眼，被灯火撩乱的繁华包裹着，觉得自己渺小，却又会为了身在其中而感动。」

    「嗯，的确是美的……」虽然跟对方不熟，但胡林也不认为李若唯现在提起这个只是闲聊：「你想说甚麽？」

    当汽车终於在路边停了下来，娓娓道来的语调有些平淡和缓，像是一首旋律，又像是一种宣言：「我觉得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地方是值得铭记的地方，你是个好人，又很优秀，就算现在没有也没关系。我相信将来，你一定会遇上那个让你愿意为他转身，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胡林有些讶异的接起局里的电话：「你送那证人到了吗？」

    急促的声音令他坐直起身：「到了，我还在门口。」

    「g，快上去看看，还在就在原地待着。我们现在就准备过去。」

    「到底甚麽问题？！」他还在追问着，学长气急败坏的语调就更加明显，轻易的让胡林窜起止不住寒意：「他指出的那个犯人，就是那家四楼的住户之一，现在放他回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剧烈的恐惧麻痹了他的背脊，当那几乎置他於Si地的男人在他掏着钥匙的时候出现在楼上的楼梯口时，李若唯发出的尖叫盖过了那句冷意阵阵的：「你敢告诉警察！」

    「杀人你还有理！」

    下意识往楼下冲，却被男人一跃而下挡住了，两人撞在一起，应声倒地的时候李若唯不停的发出尖叫，希望能引起楼下注意。

    然後就让人摀住了嘴。

    在地上，在重压下不停地挣扎，又是咬又是踢，然而他还是被扼住了脖子，这次幸运了一点，他用手挡住了自己，对方的力气还是大得吓人，甚至压住他的手往下，反而让他自己对自己施力。

    好可怕，好可怕，在失去抵抗力气之前还有多久，那恐怖的窒息感又要再次夺去他的呼x1。脑海中似乎转过了许多事，眼前的人影忽明忽暗，他的恐惧已然成为对方的养料，他甚至感觉到凶手滴落在脸上的口水。

    他失去了时间感，生Si之际，他未曾放弃的挣扎似乎真的奏效，眼角出现的那条腿令李若唯下意识闭眼。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压迫身上的力量因为男人失去意识而消失。

    当他看清对他伸出手的人时，本能的递出自己的手。胡林将他从昏厥的男人身下拉了出来，本能让他下意识不停地颤抖，然而温热的身躯却也对他张开双臂。

    「没事了，没事了。」当胡林抱着他不停说话安慰时，李若唯终於没有忍住用力搂住了对方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