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第1/1页)

    宋淮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实验用的单薄病号服，布料乾y，几近透明，在这样的气流中显得格外冷。

    他转身，回到那具屍T旁。

    没说话，也没有皱眉。

    只是低下身，将那件染了血的实验服从对方身上剥离。

    血迹已经乾透，布料僵y，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破损的纱线。

    他抖了抖，把衣服披上，动作乾脆，不带一丝犹豫。

    那红褐sE的血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与冷静的脸下，反倒像是一层天然的保护sE，与这栋Si气沉沉的研究楼完美融合。

    他拉紧衣襟，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某个已不存在的世界：

    “……至少能挡风。”

    然後，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出研究楼的大门，脚步踏上长满裂纹的阶梯，微光下，世界展开在他面前——

    街道笔直中间却有一到斑驳的血迹，路边的树木无人修剪却依然整齐。

    没有车辆横倒，没有破碎的玻璃，也没有屍T。只有沉重得近乎凝固的空气，和一种奇怪的空白。

    没有人声，没有动物，也没有风。

    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维持在某个完美的、无菌的瞬间。

    宋淮衍停下脚步，视线扫过远方那堵高到看不见尽头的银灰sE墙T。

    像是某种临时构建的封锁线，生y地切断了城市与外界的联系。

    墙面平滑，没有窗，没有门，像是谁想刻意遮住了这世界的一部分。

    他抬头看天，天sE灰白，像是经过演算後稳定的光照，没有太yAn，也没有云。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转进一条小巷，看到角落有两台AI清洁机器——人形，动作缓慢、表情空洞，像是早期型号。

    它们各自拿着扫帚，一左一右地清理地上的灰尘，动作重复又迟钝。

    其中一台注意到他的靠近，头转了三十度，眼部扫描模组闪了闪红光，但随即又归於平静，低声说出一句程式化语音：

    “欢迎回家。天气适宜，建议室内活动。”

    宋淮衍没有理会。

    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无声。

    这不是城市。

    这是监控下的标本。

    一个眼不见为净的安静囚笼。

    他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地，只是让脚步自己选路，只因他本能的厌恶这那栋实验建筑。

    偶尔有风从建筑缝隙中穿过，卷起一片Si寂的塑胶袋，又迅速归於沉默。

    时间像是停在某个无法流动的点上，整个世界彷佛在等待什麽——

    叮咚——

    一声电铃响起，极轻，但在这无声的城市里，却像骤然砸落的碎玻璃。

    宋淮衍停下来，转头。

    声音来自街角那间便利商店。门自动滑开，旧式的感应系统发出熟悉的提示音。

    一个身影从里头走出来。

    是个nV人，身材高挑，背脊笔直。她左手抱着一个装满物资的篮子，右手握着枪，枪口搭在肩上，黑sE长发随风飘起。

    她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冷静、警觉，像是猎人走出陷阱口，对世界充满防备。

    而他站在街道中央，像是无声的目击者。

    她察觉了他的存在。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迟疑，她迅速将篮子放下，利落地抬起狙击枪，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整个城市彷佛又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的眼神，和他的注视。

    她没有立刻开枪。似乎是确认了宋淮衍是人类身分过後将狙击枪换到背後，从腰间cH0U出一把黑sE手枪。

    缓缓朝他走来，靴底踏在柏油路上，发出节奏稳定的声响。

    目光如刀，步伐冷静。

    她停在距离他约七米处，枪口不偏不倚对准他的x口，声音低而清冷：

    “为什麽这里……还会有幸存者？”

    这句话不像是在问，更像是在确认一种她不愿相信的可能。

    宋淮衍站在原地，没躲，没闪，也没有露出惊讶。

    他的脸上没有什麽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语气平直地回问了一句：

    “你以为都Si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沉了一瞬。

    她皱了眉，枪口微微抬高半寸，似乎是在权衡这个陌生人的真实X与威胁程度。

    而他依然没有移开视线，就那麽直直地看着她，那种沉静而无畏的眼神，像是早已经习惯了生Si。

    没有求生的慌乱，也没有幸存者该有的狼狈与激动。

    像是一个不该存在於这个废城中的人。

    一阵风从他们中间穿过，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又“叮咚”地响了一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对峙计时。

    另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是个扎着低马尾的nV孩，穿着简单但乾净的外套，手里也抱着一篮食物。

    她一出门，看到那场对峙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宋淮衍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身上那件被血迹染黑的外套。

    “他受伤了？”她语气带着一丝惊呼，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这种位置如果出血止不住，很快就会——”

    “站住。”

    举着枪的nV生语气冷y，手枪一抬，护在她身前。

    “苏温晴，别靠近。”

    苏温晴顿了下，没再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瞥了她一眼：“叶希雅，他要真是危险份子，我们俩早倒了。”

    叶希雅目光没移开，只是压低声音：“不代表他不会突然发出攻击。”

    宋淮衍静静看着眼前两人，没有动作，也没有辩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某种被遗忘在人类废墟中的机械残骸，冷静得近乎不合时宜。

    “……我没受伤。”他终於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低头看了眼衣角，拇指抚过血迹：“这不是我的血。”

    苏温晴一怔，目光下意识扫向他衣角乾涸的血痕，又看了看他的脸和手，果然没有可见的伤口。

    叶希雅皱了眉，枪口没放下，却没再b近。

    宋淮衍只是低头看着她们，声音平静地问：“你们是……幸存者？”

    这句话像是某种开关。

    三人之间，第一次有了不是对峙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