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盲象之眼》 (第1/1页)

    那声夜巡笛，在三巷外响起。

    清冷、平稳、断续三声——「一灵逃脱、危险未知、封锁戒备」

    这是灵相寮对平民最基本的警示等级。对於普通人，意味着回家锁门，不要多事；

    对褚玄臻而言，却像是一封藏着刀片的邀请函。

    他披着外袍走入街道，没有刻意隐匿身形，也没表露自己持有灵象的身份。

    在灵相寮的纪录中，他是一位无害的灵象观察者——未注册、未使用、未通报。

    这对他来说，是件难得的好事。

    出事的是拾风坊。那是间破旧的机械修补铺，经营者叫老白匠。常修缮城中水车机关与小型仪器。

    但老白匠这几天不在，店里只剩徒弟——鴞雾。

    那是个十七岁的男孩，瘦得跟猴子一样，一双眼睛像是睡不醒的猫。据说他前几日才第一次唤醒灵象，整条巷子都跑去凑热闹，说他「命好」。

    然而今夜，他的灵象脱离掌控，当街「撕碎了自身的左眼」，然後潜入了自家地底的排水道，整条下巷随後封锁。

    灵相寮派出两名执巡，却没有立刻进入，像是在「等待後援」。

    这不寻常。

    褚玄臻站在小巷转角，低头看着仍在滴水的青石缝隙，盘影机构悬浮在他肩後，如影子一样贴着背脊。

    「排水道不该这麽乾净。」

    他低声说。

    盘影机构轻转一圈，三枚细齿轮同时向下压，一条透明线轴「啪」地释放。

    从周围Sh润墙面、积水弧线与泥土溃变中，反推出「过去三十秒」的水流变化。

    异常点在第七水格，也就是坊铺下方的斜渠分岔口。

    褚玄臻眯起眼睛。

    「他想去哪？」

    下渠口有灵相寮设下的封锁符，并不严实，对灵象无效，对人也只是个警告。

    他弯下身，双指点地，深x1一口气。

    灵象随心而动。

    ——进去了。

    渠口狭窄，像个半圆的吞噬器。石壁上满是积苔与cHa0臭气，但很快，他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奇异味道：

    不是血，是一GU类似沥青的味道——那是某些灵象在退化时，才会释放出的讯号。

    「灵象开始分裂。」

    这种现象极为罕见。

    正常情况下，灵象与人心一T。分裂意味着持有者的心智也在崩溃。

    他在黑暗中m0索，盘影机构投出数根透明线索，刺入墙缝间残留的气息，交织出一副模糊影像。

    那是一双巨大的「眼睛」，漂浮在半空中，眼白剥落，只剩满布裂痕的瞳孔。

    但更诡异的是——它的瞳孔再观察着自己。

    褚玄臻倒cH0U一口气。

    「灵象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崩溃，它在逃跑。」

    但这样的灵象，是灵相寮最忌讳的存在。他们称之为：

    「盲象」——失控而自主的灵T，当主人意志出现裂纹，它反而逃离、隐匿，甚至主动寻找庇护对象。

    褚玄臻停了下来。

    地道尽头，有一道半掩的锈门。他清楚地「听到」里面，有低语声——不是人的，而是某种机构摩擦的节奏。

    他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偏心轮」，将盘影机构的核心移动一寸——

    盘影机构开始旋转，产生一个模拟气场，与那双「灵象之眼」重叠。

    然後，他「说话」了。

    「鴞雾，你的灵象在找出口，牠不想看见你去Si。」

    「你还能听到吗？」

    ——没有声音。

    ——又是一阵模糊低鸣。

    然後，有什麽东西猛地扑上前来。

    不是灵象——是鴞雾本人。

    他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凹陷，整个人像是从自己灵象中被「排斥」出来。

    他还活着，却已神智恍惚，嘴里喃喃自语：「我……不是……不是我……眼睛在看我……我不是我……」

    褚玄臻明白了。

    这是「观察型人格象」。

    它将主人的每一丝偏差都记录下来，反覆回放，最终使持有者自己也「看不见真正的自己」，在自我观察中疯狂。

    「被自己观察至崩溃。」

    褚玄臻把这句话写进心里。

    他回望那双漂浮的眼睛，盘影机构缓缓升起，将自己与它一同投影在镜像空间中。

    他不是要压制它，而是让它「看到另一种可能」。

    他将鴞雾的断言——「我不是我」——反向重建为一条结构公式：

    「我看见你不是我，你才是我。」

    这是「结构映S」。

    他将自身的意识「映S」给灵象，强行令它接受一个新的人格投影。

    那双眼，缓缓地，闭上了。

    然後灵象消散，化为一道淡光，重新附着在鴞雾T内。

    褚玄臻扶着昏迷的鴞雾，长吐一口气。

    「不是我救了他，是他灵象……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他知道灵相寮马上就会赶到。

    他不能被发现。

    当灵相寮的执巡官抵达时，只见鴞雾昏倒在封印阵内，神智涣散，但灵象已稳定。

    而墙角、泥泞、以及那条排水道上的透明线痕，都已消失。

    只有一抹静静旋转的铜镜倒影，映出某人的背影，远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