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三十五分的画 (第1/1页)

    听了我的话，蓝所柊抬起头来，先是不解地看着我，但瞥见我手中拿了一支2B的素描铅笔，便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笑着点头说道：「可以啊。」

    我按熄了手机萤幕，把它放到一边，瞬间把原本要成为模特的爸爸忘得一乾二净，眼里只有坐在我正对面的蓝所柊。

    他读书，我素描，一下午便过去了，这二、三个小时里，我们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平时课堂上画作业时，没和身边的同学聊个几句都觉得有些尴尬，但不晓得为什麽，和蓝所柊相处时，即使沉默也不会觉得别扭。

    天sE渐暗，我的素描也告一段落了。

    看着手中的作品，再抬头看蓝所柊的长相，我对他感到非常抱歉。

    我笔下的他，就宛如劣质的立T派仿品，先不谈手法拙劣，光是构图就出了大问题。我居然奢望这样的作品可以压及格线，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蓝所柊见我已经停笔，便将身子前倾，想看看我手中的画。

    我不可能让他看到这麽丑的作品，於是我也不管碳粉会不会沾上桌面，便直接把画作反盖在桌上，让他只能看见空白的那一面。

    「身为模特的我也不能看你的画作吗？」

    他的语气充满委屈，顿时间说得让我的内心充满罪恶感，於是我将画作翻面，让他观赏我的「杰作」。

    不出我所料，他笑了。

    我气鼓鼓地拿起那张素描作品，把它收进作品袋里，随後拿起桌上的板夹，准备去柜台结帐。

    可正当我从座位上站起时，蓝所柊却拉住了我的手腕，要我先别生气。

    「我很喜欢你画得这张画，老师打完成绩发还後，你能送我吗？」

    我真Ga0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麽了，这种类似小学生的画作，他为何还想要收藏呢？我要是他，肯定会嫌弃得半Si。

    「我把你画得这麽丑，你不生气啊？」

    他摇摇头，「不会啊，我是第一次做人家的模特，能被当作绘画的对象很令人高兴呢，所以对我而言，不管你画得好或不好，我都会珍惜那张作品。」

    这世界上温柔的人很多，可惜，回首我十六年的人生，却很少遇上这种人。

    能遇到蓝所柊，大概是我上辈子烧了好香，或是盖了一座庙，这辈子才能这麽幸运。

    他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一巴掌。

    学期的最後一天，老师把打分过的作品发还给我们，这张图的右下角被老师用红笔所写上的数字，让我不禁感到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就读广告设计科。

    三十五分。

    我国中数学段考整张试卷全猜B选项，大概也就这分数吧。

    我花了一个下午画出的作品，连一半的分数都拿不到。

    我好失望。

    我看着那张画，心想究竟是要将它直接送给蓝所柊，还是把写有分数的角落裁切掉，才不会丢人现眼。

    我没办法马上做出决定，於是我把作品收进了作品袋里，想着回家再处理它就好。

    一学期过去了，我一点长进也没有，无力感大过於成就感，我感觉自己似乎选错了科系，不会画画的我，怎麽会凭着喜欢画画的热情就一脚踏进了广设科的大门呢？我都佩服起当初填志愿时的自己，居然有这麽大的勇气挑战未知的领域。

    休业式只读半天，中午钟声一响，大家就纷纷回家去了。

    我背着书包和作品袋，垂头丧气地走出校门，往公车站地方向前进，可才走不到两步，我就被一个巨大的Y影垄罩，抬头一看，原来是蓝所柊挡住了我的去路。

    「情知，之前跟你说的那一张画，老师发还给你了吗？」

    不提还好，他这麽一提，我真憋不住了，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掉。

    门口的纠察队和警卫叔叔肯定觉得很奇怪，这画面滑稽极了，N高的男孩子弄哭N商的nV孩子，路过的学生纷纷对我们投以注目礼，我只顾着哭，所有尴尬都由蓝所柊一个人承受。

    或许是觉得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教官叫去问话，所以他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带到学校对面的饮料店，找个座位让我坐下，并在我哭泣时听我碎念，并且递卫生纸给我。

    待我哭得尽兴後，他点的两杯珍珠鲜N茶也正好上桌了，於是我杯里的粗x1管，用力一x1，让大颗珍珠填满了我的嘴巴，我大口大口地嚼着它们，把心中所有的不甘全发泄在无辜的珍珠身上。

    在我哭完後，蓝所柊询问我伤心的原因，於是我把自己只得了三十五分的事情告诉他，可说完後我便後悔了，把这种丢脸的事情告诉他，他肯定会觉得我就是一个课业很糟、一事无成的nV孩子吧。

    「你喜欢设计吗？」他听完我伤心的原因後，只是简单地问了我这个问题。

    我喜欢设计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连我都不知道。

    他见我没有回答，於是便又接着问：「你是喜欢设计，还是画画呢？」

    我好像能明白他为什麽会问出这些问题了。他在引导我思考，我当初选择就读广设科的原因。我喜欢画画，但我没有设计天分，也没有绘画天分。别人花两小时可以学会的东西，我必须要花两天才能学会。

    「其实我特别佩服你们职校的学生，你们在升高中时就已经确立了志向，而我们则是要到大学才会去想自己要读哪一个科系。」

    他这番话我并不同意，摇摇头反驳道：「我们先选了科，如果後悔想要转系，就会格外艰难。」

    「你想转系吗？」

    他这麽一问，我倒弄不清我的心了。

    以各种测验的结论来看，我或许更适合工科也说不定，但若真问我想不想转系，我又有点舍不得待在广设科的这些日子，虽然受了很多挫折，但是却格外充实。

    「我再考虑看看吧，如果真要转科系，就要补习专业知识，但就算不转科系，我可能也得补习班加强绘画技巧。」我不禁苦笑，无奈地说道：「谁让我的能力这麽差呢？」

    我x1了一口珍珠鲜N茶，边嚼边想。半年就这麽过去了，下学期要准备考证照，还有送旧活动以及……学长的生日也快要到了。

    「对了，你们男孩子b较喜欢什麽礼物啊？」

    「你为什麽要问这个呢？」

    「因为我有一个喜……有好感的学长，他的生日在三月，我想要送他一份生日礼物。」

    蓝所柊听了我的解释，双眉不自觉地蹙起，沉默许久都没有接话。

    是我说错了什麽话吗？还是这个问题很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