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风雪不归人（二）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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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离掀帘而入，不轻不重瞥了我一眼，便听他道：“王爷，庆州军报，北冶携五万大军进犯，崔毅战死，廖怀也快守不住了。”

    “城中粮草紧缺，廖怀恳请王爷，早日回援庆州。”

    他是老王爷留给顾钰的人，谁都不会怀疑他的话。

    帐中一时乱起来，我隔着众人，与顾钰遥相对望，看到他先是愣了愣，随后死灰复燃，又惊又喜地望向我。

    我又骗了他，但这一次，他又不曾怀疑，相信了我。

    在顾钰眼中，我纵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搭上北冶。

    北冶来犯，我便洗脱了嫌疑，而顾怀生此举，有失判断，反倒陷庆州于不义。

    我不过在字条上写明薛肃已死，庆州正是空虚。

    耿格尔派人截断粮道，顾钰不可能舍近求远，他会选择庆州，让庆州放粮。

    而这押送粮草的，必定是顾怀生放在庆州的要将。

    薛肃已死，新任守将亦是不在，庆州虽不比吉城，也是北疆一方重地，更重要的是，庆州地处边塞，离北冶不过数百里。

    城中少了主将，其他人也就不足为惧，耿格尔看似留守隆沙城，胡子将军的大军却在南撤。

    我给北冶开的条件，是将北疆送给他们，庆州便是我的第一份礼。顾钰想要借北冶之势揭竿而起，我又何必再做君子，与胡子将军通信本就是障眼法，顾怀生以为，只要断定武卫营并无异动，庆州就不会有事，他也正好借此机会除掉我。

    但他忘了，耿格尔不讲情谊，谁给北冶的利益多，刀剑就会指向谁。

    没有胡子将军阻扰，等到耿格尔率兵亲至庆州，两相夹击，北冶铁蹄踏破庆州只需几日，当初邵关之祸，今日一并奉还。

    而摆在我面前的信件，自然也就成了顾怀生伪造，营中谁不知晓我与北冶仇深似海，我穆家世代尽忠，怎会勾结耿格尔。

    我是穆家唯一的叛徒，今日诸君共聚一堂，我却不是来受审的，我已尝过腹背受敌是什么滋味，不如也让顾怀生尝一尝。

    再等到两军交战，各有死伤，武卫营再去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这本是局好棋，我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顾钰命常钺来接我，他和诸将有要事商议，安抚我回去等他。

    我随常钺走在雪地里，望着天上的鹅毛大雪，阵阵出神。

    我疑心自己走错了路，却又想到丞相府尸骸遍布，回鸾殿中父兄皆死。

    正在愣神间，迎面扑来一头的雪，蓝鸢气愤寻来，一双拳头，不管不顾打在我腰腹间，“这就是你说的大同盛世，崔毅的孩子全在庆州，当年你们皇帝克扣粮草，他守城不出，阿姆饿死了，娘子也被闹饥荒的灾民活活打死，你为了皇帝杀他，那他的孩子呢。”

    “你说过稚子无罪，你告诉我百姓无辜，你说楼兰的子民属于楼兰，不是达布的奴隶，那庆州百姓呢，他们不是大渊的人么？”

    我被他冲撞倒地，他坐在我腰间，泪水顺着下颚一颗一颗掉下来。

    到最后竟成了嚎啕大哭，“她们死了，没人会管她们，二丫头折过草篮子给我，顾jiejie还夸她折得好看，她还没有上过私塾，汝安，你救救他们吧。”

    求救的嘶喊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我在冰天雪地，回想起我的所作所为。

    我想救的是谁，是自己，是皇权贵胄，还是万千百姓。

    心中的仇恨遮天蔽日，我今朝引狼入室，万民又有何所依。

    爹爹他们将太子交给我，是想让我护万民，开创太平盛世，而不是沉心于私仇，只为争一时输赢。

    庆州一旦城破，耿格尔不会收手，他已经尝到了大渊地广物博的甜头，下一步会贪图什么。

    而北疆落于外敌手中，我还能夺回来么。

    我未在意腹间疼痛，轻手推开蓝鸢，咬牙坐起身，我嗓音发颤，回头看向不远处默不作声的常钺，“画有庆州布防的那封草图，快追回来，传信给胡子将军，必须拦住耿格尔。”

    我声息不稳，脸也冻得冰冷，等了许久，不见常钺动作。

    就在我渐渐绝望时，便听常钺的叹息。

    他蹲下身，拂过我眉梢的雪白，“庆州布防草图在苏文棠手中，他未尊你的命令，扣下了你的令箭，将军他们也没有南撤，隆沙城外武卫营死守，耿格尔到不了庆州。”

    他像少时教我扎马步，揽抱着我的肩扶起我，“一时步入歧途，算不上罪无可恕，汝安，我们都在等你回头。”

    他带我起身，扫去我肩上的落雪。

    嗓音清明，眼眸灼灼，“只要回头不晚，我们便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