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1) (第2/2页)

失误没考好，我的程度的确如此，就算考差了我也不觉得读书很重要，我察觉到自己并不是个Ai念书的孩子，所以我一开始填写的志愿都是按照我的原始分数做决定的，二流大学说不定很适合我这种渴望自由的封闭孩子。

    看过我的志愿表之後，老师跟家人们都用早已预料到的眼神跟口气，跟我说「这样不是很可惜吗？」但我一点也不这麽觉得，面子跟前途我一点也不需要，未来还很长不是吗？父母也是，之前一起看新闻的时候，有个富商说一个摆路边摊的高材生是浪费国家资源，母亲马上说怎麽可以看不起别人、有钱了不起吗之类的话，我以为我也可以像那个高材生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我错了，前提是要先成为高材生才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

    很荒谬对吧？我自己察觉到这一点，於是妥协将自己的第一志愿的栏位，填上了国立顶尖大学的名字，周围的师长们以为自己苦口婆心终於起了点作用，但其实根本不是。

    於是我去第一志愿的学校面试的时候，教授瞥了一眼我的志愿表，问我：「为什麽你的志愿落差这麽大，还有其他b较好的大学可以填不是吗？」我回答说因为我并没有这麽优秀，「都已经坐在这里了，怎麽会不优秀呢？」

    或许是不想让我这「优秀人才」进到二流大学就读，也或许只是名额刚好够而已，总之我录取上了那间顶尖大学。至今我还是无法理解录取上的原因，教授有看过我的原始成绩吗？看过之後还会觉得我很优秀吗？除了当初劝说过我的师长以外，其他人都觉得我是侥幸录取的，连我自己也这麽认为。

    ——好好喔，靠加分就能上顶尖大学。

    周遭同学的反应虽然都不痛不痒，但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过是个二流的料，是叫我不要太嚣张的意思吗？我就像是鸭子群里那只卑鄙的丑小鸭，靠着血统才能变成漂亮的天鹅。

    我以为上了大学後大家也会这样看我，可是我却没有感受到异样眼光，也没有人刻意提起，大家就像是同类人互相照顾，可能是因为我看上去不像原住民的缘故，但我也不想自己承认，因为已经不是什麽值得骄傲的事了。

    我试着想要融入大学的生活，带着终於可以融入群T的正面心情去做，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上课听不懂教授说的话、无法和同学们讨论功课、课程被当掉要重修所以没办法跟同年级的大家上同一堂课，尽管如此，每个人看到我还是会跟我说声加油，加什麽油啊？努力不是毫无意义的事吗？大家对原住民不都那麽想吗？啊！还是因为看不出来我是原住民呢？直接跟大家表明太莫名其妙了，那麽就去做像原住民的事吧！於是我参加了「原住民传统编织手工艺课程」、学习阿美族语、骗大家说我暑假要去参加丰年祭，但就算大家知道了，还是没有人来关心我的事情，是因为没有了加分制度的关系吗？大学已经是加分制度的最後阶段，「原住民」已经不会影响到他人的人生了，所以跟大家是一视同仁的。

    事到如今才这麽想的话，我不就等同於被丢下了吗？

    在菁英群聚的地方，我没有半点才能。

    我做任何事的程度几乎都是半吊子，头脑不好所以读书很慢、高中加入排球校队却因为父母阻止的关系而退队、加入音乐社团练习打鼓也因为社员们之间不和也没好好学习、就连原住民的血统也是一半都不到，我什麽都会一点却没有到让人惊YAn的地步，到底可以用什麽来证明自己呢？我一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我想回到什麽时候呢？这样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才发现不管从哪个瞬间开始都一样，只要我是原住民，同样的事就会持续下去。

    唯一还想重新开始的，就是初恋情人向我告白的时候，虽然我也说喜欢他，但没有说要交往，於是我们的关系就这样暧昧下去，最後无疾而终……

    他是我生命中最理解我的人，我的心思很容易被他看穿，待在他身边几乎没什麽压力，反观我并不是很了解他，要是我知道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的话，就不应该在互相告白之後他问我：「接下来该怎麽办？」的时候，回他：「随便啦，我不知道！」这种不像样的回答，他那时候一定很受伤吧！

    扯远了，就连恋Ai经验也都这麽半吊子，我这辈子从来没认真做过什麽事呢！但是我现在却认真的想Si，原本以为这封信也会以半吊子的形式，写到一半就停笔了，可是既然写完了，就代表我也是有能认真做到的事吧！

    老师的新书里写道——自杀的人都会下地狱。所以我才写信给「地狱守门员」，也就是老师您。

    我真的能成为漂亮的天鹅吗？

    希望能尽快得到您的回覆。

    陈星宇敬上

    二零一九年四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