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1/1页)

    车内没开灯，只有一束光线从外面的路灯照进，映在王叙的脸侧。

    王叙头靠车窗眉眼舒展，睡得毫无戒备，甚至微张着嘴发出了鼾声。

    现在的王叙在楚凡面前罕见的乖顺，不再像以前一样耀武扬威难以驯化，把楚凡气得不行。

    楚凡没再说话，直直盯着，车里静的很，一根手指点在王叙的额头上，停留了会儿，顺着王叙脸上的光线下移，指尖停在了那饱满的唇上，与王叙硬朗的眉眼很是不同，软的不像话。

    王叙倏然觉得嘴唇一痛，睡眼惺忪地醒来，“嗯？到了？”慢悠悠抬手按车把手，门一开，转眼人就滚下车，欸的一声摔地上了。

    “……”动作之流畅楚凡都没来得及拉住，那湿软温热的触感就这么从手里滑走了。

    楚凡的手僵在半空，猛地一缩。

    他在干什么！？王叙现在脑子抽了，他也跟着抽了吗？

    王叙动作吃力的爬起，盯着眼前破败的房屋嘴里咕噜着：“这房子怎么成这样了？我家没事吧？”

    说完就踩在坑洼的石路上往巷子里走……

    里面没什么光亮，乌漆麻黑的，里面的路怕是也被铲成大土坑了，看王叙往里走，车内楚凡皱起眉，立马下了车，刚要去追时，动作一顿，脸色阴沉。

    不对，他干嘛对王叙心软，这次是，上次也是，他将王叙送这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是王叙自己要走的，与他无关。如果王叙能永远消失在陈简面前，那也是件好事。

    楚凡打了个电话，不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楚凡快步上车，关上门，离开了这。

    窗外的景象加速倒退，楚凡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的磨蹭。

    这路王叙走过上万遍，摸黑顺着记忆走，他也能找到地。

    天上的月光照不清眼前景象，但模糊间王叙还是瞧见了残垣断壁的轮廓。

    他站在那儿愣了愣。

    原本的院墙被推翻，往里走到满是杂草的小院，走进已经缺砖少瓦的毛坯房子。

    王叙在房子里杵着半饷，找了一断墙裸露出的砖块堆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香烟和打火机，将烟衔在嘴里，手有些发颤，按了两次打火机才出火，在黑夜亮了一瞬，点燃烟头。

    一吸，橙红色的光点亮起，又霎时衰灭，烟雾从嘴里绕出，顺着他硬朗的脸向上缭。

    烟熏得眼睛发酸。

    四下无人，王叙没再忍住眼里的泪。

    困意抗不不住，王叙掐灭了烟，缩在墙角睡去。

    第二天王叙醒来时头痛欲裂，睁眼就是白云蓝天。

    这是还在做梦？王叙脑子停顿了会儿，忽的惊起观察了四周。

    看着这熟悉而又破败的房子，王叙心里泛着酸，自搬走以后，他没再回过这。

    他怎么在这？

    王叙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撑着身边的砖块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沿着石路往外走，快走出巷口时，顿了顿。

    眼前的房子还是完好的，门窗紧闭，二楼的窗户台上甚至还摆了绿植。

    这是还有人住？

    王叙抬手敲了敲木门，没报多大希望。

    “都说了我不搬！”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上的窗户里传来。

    王叙扬眉，脸上洋溢出笑容，跑到楼上窗户能看得见的位置，挥着手臂。

    “张大爷！是我！王叙！”

    窗户打开，里面的人探出头，是个已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很足的老人。

    “诶嘿！小叙啊！诶！你这头怎么伤了？”

    “嗐，没什么大碍，已经好了，来你这理个发。”

    老人在这剪了大半辈子头发，一楼就是理发店，王叙上大学之前的头发都是在这剪的。

    “欸！好，这就来开门。”老人转身往楼下走。

    店面里面不大，几平米，摆着个老式理发椅，镜子钉挂在泛灰的墙壁上，木头台面上摆放着理发用的剪刀推子剃刀，被擦得十分干净，整齐的摆着，角落还有个洗头台和脸盆架。

    一切都和几年前一样。

    “唉，小叙啊，有几年没见了吧。来，我来帮你把头上的绷带拆了，把头洗了。”

    “好。”王叙在洗头台前坐下，他这几天缠着绷带都没洗过头，头里恐怕都长出虱子了。

    绷带一拆，王叙就弓着腰，把头埋进台里，温热的水流顺着后脑勺冲下，大爷手法不错，手指有劲力道刚好，搓的舒服。

    洗发水没啥香味，冲去头上的泡沫，张大爷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个毛巾递给王叙擦头。

    王叙将毛巾盖头上囫囵一擦，瞬间感觉神清气爽。

    张大爷：“还给你剪以前的发型？”

    王叙：“对。”

    坐到剪发椅上，短发被吹风机随意一吹就干了，张大爷一手拿推子一手拿梳子，边给王叙理发边叙旧，枯瘦的手理起发来稳当娴熟。

    “几十年了，大爷，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是，都给邻里剪了这么多年了。”老人声音洪亮，转而语气又低落了起来，“只是现在大家都搬走了，我这店，有段时间没开张了。你是这半年来我第一个客人。”

    王叙沉默了一会儿：“那些个搬迁的人没为难您吧。”

    “他们哪敢。我这身体素质，他们还不一定斗得过我呢。”

    王叙无奈地笑了笑，但打心眼儿里赞同，张大爷这身体硬朗得，精气神比他足。

    张大爷：“唉，我也就能拖多久拖多久，毕竟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真舍不得走……”

    王叙心里不是滋味，他从出生就住这儿，他明白这不舍的感觉。

    张大爷用剪刀收了个尾，剪了个大平头，但剪的利落有型，衬得王叙五官凌厉。

    王叙看见镜子前的自己都有些恍惚，感觉回到了几年前。还得是张大爷，别的理发店都剪不出这味儿。

    王叙抽了张现金递给张大爷，张大爷推辞不肯收。

    “大爷您就收下吧，你这好手艺，我以后还来找您剪，您这还便宜，我以后要常来的。”

    “唉，好。”大爷妥协收下，给了王叙一个地址，“以后要是来找大爷剪头时大爷不在，你就到这来找大爷。”

    王叙：“好！”

    王叙走出巷子，看见了自己的车，背后一凉。

    他昨晚是开车过来的？！

    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一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

    他好像叫了代驾，应该没酒驾。依稀记得那个代驾师傅个子挺高，比他都高了半头，但具体的就想不起来了。

    王叙心里不踏实，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没找到钥匙，拉了一把车把手，发现没锁，一下就打开了。

    一进去看，钥匙还插在方向盘下方。

    王叙不知该不该庆幸这车是个几万的二手车，没人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