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可着一家薅 (第2/2页)

示了弱，邀人重建壶口村。

    少侠则一直神情恍惚，凉生和唐雨都在劝他不要这么消沉，珊瑚则照顾着在绿萝昏迷时一直留在家照料，她大概不用嫁给不认识的人了。

    少侠看到绿萝醒来自然是很是高兴，但也不愿再给人家添麻烦，给她留下一封信和自己行走江湖的药，放在简陋的榻上。

    信中感谢了叶隐和绿萝这几天的招待，又让绿萝替他告诉唐雨既然不用私奔，箫便是自己的新婚礼物，祝他和珊瑚百年好合，感谢凉生和自己一起拦住轿夫…

    少侠纠结了半天，把自己的猜想也写在信中，拿好自己的一点东西，趁夜轻轻离开了小院子。

    林间吹起来一阵风，无限快意，他却无心享受。少侠在小路上走着，望着天上银河里无数星斗，想着自己的心事。远远传来焦土的味道，那是壶口村大火的遗留。

    直到天色大亮，终于走到了洛镇，少侠寻到了从前住过的客栈倒头便睡，醒了也不挪窝，静静地耗过这一整天，他知道某个人大约会来找他。

    而日暮时分，这个人果然出现了——素衣长绸，银发束冠，前日火焰中的修罗恶鬼成了翩翩公子…若非认识他，看得出他气质诡谲，谁能想到呢？

    二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还是方思明先开口：“我来，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少侠双重否定表否定：“壶口村一事…你是故意的。”

    方思明挑了挑眉，没有回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少侠叹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故意让手下进攻壶口村，是认为只有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才能摒弃前嫌…”看了对方一眼，又把目光垂下：“真是只有你才能想出这主意。”

    方思明眼睛一亮，面色缓和：“你倒是很懂我…不过能不能化解，就看他们自己了。”他抬手想要触碰少侠的头，却被轻轻推开了。

    “若不能化解呢，你想过没有…”少侠神色黯然：“明明可以不用流血的。”

    方思明暗叹少侠天真，可此刻又真的很高兴他能懂自己的心思，伸出去的手被推开也不气恼，只是温和地梳弄少侠的鬓发：“我喜欢剑走偏锋…不过你不用担心，伤了绿萝的那废物，已经领罚了。”

    他和少侠绿萝住了两天，自觉心软了不少——他没要那仆从的命，只是要他切了那只砍伤绿萝的手，这个心软的人还知道少侠大概不爱听，就略去了。

    少侠听着便觉得心口一滞，忽然生出些无力感：“若不能化解，你待如何…把他们全杀了？”

    “你不是说绿萝不愿意么？”方思明笑了一声，看少侠还在垂头丧气，顿觉怜爱，轻抚他的脸，看到他没有躲开，心情更好了：

    “不化解也得化解，壶口村遭了祸，总是要求人帮忙——下台阶的道理，你比摩云村更明白。”

    这种带点刻薄的揶揄，少侠平时很喜欢，唯独此时笑不出来，他捧着对方的手，几次张口想和方思明说些什么，却又总是泄气不知从哪里讲好。

    这个人的爱恨太扭曲了，他大概是有基本的世俗善恶观的，却不怎么按那个来做。不怨他，可…

    “行了，少苦着脸了。我下了令让他们留手，没人死…亏得你留了那么久，让我等到现在。”方思明看他欲言又止，语气也柔和了些：“明日便离开，你就没什么话和我说么？”

    “…思明兄。”少侠拉着方思明的手指，他不是没有说的，他想说的很多：

    北方农户一年只种一季，顶多出三百斤粮，一斤两三文钱，连着养鸡养猪，一年能挣十多两银子。若有女子织布，这一家才能宽裕几分。

    而扣去柴米油盐，酒钱茶钱，山税田税…一年到头，能攒下二三两已是极限，可若丈夫手臂受伤，妻子机杼毁去，粮仓被烧…该如何是好呢？

    少侠黯然地看着他，却无法开口：万圣阁烧了小半个壶口村，可这却已经是方思明善心作用下的成果了，甚至真的一瞬间消解了两个村子要经年才融化的坚冰。

    这能成为他的理由么？这不能成为他的理由么？

    想不通，想不清楚，可少侠知道这就是方思明了。自己不喜欢他的做法，可依然喜欢这个人。

    他不会指责方思明，也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些令人难受的自我折磨中。于是表面上少侠只是撇了撇嘴，又是老一套的转移话题：“我饿了…”

    ——这次倒是真的，揣着这许多事，他走了一夜，也想了一夜，许久未进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