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二） (第1/2页)

    04.

    刚捡到万小风时，申海一度以为他会是那种性格很乖的男孩子。大概是因为万小风的长相，是没有攻击性的姣好。

    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太大，人也很白净清瘦。他是单眼皮，睫毛很长，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睁开眼时阴影就消失了。而他睁眼后对申海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失忆这样的情节太狗血，只在他嫂子爱看的电视剧里出现过。申海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大概是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觉着新奇。

    申海原本打算把男孩送去派出所，不过那天实在太晚了，男孩又有些发烧，他只得暂时把人留在了家里。

    申海在海边救起万小风时，男孩身边并没有其它随身物品，大概是遗落在了茫茫大海中。不过他的脖子上有一条白玉的项链，在祥云中刻着一个俊逸的“风”字。

    申海给万小风准备了退烧药，但万小风对吃药很抗拒，缩在床头，把嘴巴闭得死紧。

    申海不知该如何劝他，便只是坐在床尾等着，直到一杯温水在他手中变凉。他叹了口气，打算下楼换水。

    “你去哪里！”男孩突然叫住了他。

    申海回头，语气温和地说：“我下去给你换一杯热水。”

    万小风就不说话了。等申海再上来，万小风却又眨眨眼睛，问：“你去哪里了？”

    申海抬了抬手中的水杯：“下楼倒水，刚刚跟你说过了。”

    万小风看了他一会儿，对他说：“那你拿过来吧。”

    申海便把退烧药也一并递了过去。万小风又抬头问他：“这是什么药？”

    “……”申海说，“退烧药，刚刚也和你说过了。”

    万小风好像是忘记了，皱着眉，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记得了。”又说，“我不吃药，我要喝水，我嗓子疼。”

    他似乎很擅长差使别人，申海想。

    万小风很小口的，把一杯水磨磨蹭蹭地喝完，才想起来问旁边的申海：“那你是谁？我想不起来了。”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委屈地说，“我觉得头很痛。”

    申海拿回空杯子，耐心地向他解释：“我叫申海。你溺水了，我在海边发现的你。你好像有点失忆，不过你不用太着急，可能过两天就好了。”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申海第三次同他复述这个答案。申海之前不知道，失忆的人居然会变得这样迷糊和健忘，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个问题。

    “你不愿意吃药就先睡一觉吧，明天我会带你去派出所。”

    万小风眼看着申海要走，又喊住了他：“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

    申海没办法，只能说：“我的床睡不下两个人。”意思是他没必要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房间，为了一个陌生人去打地铺。

    万小风纠结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挪了挪屁股，相对于申海来说他很瘦小，只占了小半个床位，然后他拍拍另一半的床：“可以睡两个人了。”

    这天晚上申海没怎么睡。半夜万小风突然高热，额头身上都是汗，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还说脑袋疼，申海折腾了大半宿给他做降温，又趁着万小风脑子不清醒哄他吃了退烧药。

    05.

    第二天清晨，万小风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雨珠打在窗户的长虹玻璃上，留下朦胧的水痕。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环境中，头昏脑胀，思维混乱。他感到十分不安，光着脚走出房间，又踩着木质楼梯下楼。他记得昨天有个男的一直陪着他，他想要找他，却到处都找不着这个人了。

    外边的雨声好似无限在他耳边放大，万小风既害怕又无助，蹲到了地上。

    申海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哭泣的男孩缩在昏暗的老房子里，像是孤独又脆弱的小动物。

    万小风听到防盗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来，先是愣了愣，然后很快地扑过来抱他，把眼泪鼻涕都糊在申海的背心上。

    “你、你去哪里了，呜……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会害怕！”

    申海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等万小风主动撤去怀抱。不过他还是一直抬头盯着申海，男孩的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成一簇簇的尖刷，分散地指向对面的人。不知为何，申海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万小风又追问了一遍：“你刚刚去哪里了？”

    申海回神，回答说：“我去了卫生所，那边的电路出了点问题，早上打电话来叫我去帮忙维修。”申海又把手上的塑料袋提起来，“顺便给你买了体温计和降温贴。”

    万小风顺着他问：“所以你是电工师傅吗？”

    申海没否认。他这两年跟着岛上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