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离之前 (第1/1页)

    夜里风变得奇怪，林恒从梦中惊醒，窗外的灯笼无风自动，发出微弱却持续的「哢哢」声。

    屋外有人经过。

    他拉开窗帘，只见一队村民披红戴彩，低声唱着古老的迎神曲，绕村三圈，最後停在妈祖庙前。

    他本以为迎神已结束，却不知这竟是送神——传统里极少出现的仪式。

    他拉开门，一GU香气扑鼻，是cHa0Sh、沉重、接近的气味。远处庙门大开，里头香火鼎盛，却没有人言语，只有鼓声与号角声此起彼落。

    文信伯站在庙前，看着林恒，语气沈重：「今天，是祂最後一次现身了。」

    林恒皱眉：「什麽意思？」

    「人不再信，祂也不能久留。」

    林恒走近神轿。昨天那红布覆盖的空位仍在，神像依然缺席。但此时的轿身，不再轻盈，而是沉沉如石，像压着整片海。

    文信伯低语：「神若不走，会沉；人若不送，会疯。这是祂自己选的。」

    送神仪式简单，众人不说话，只在轿前焚香、低头、举手作礼。那神轿缓缓被抬起，往海堤方向而去。

    途中，风突变为强烈的逆风，吹得人无法张口说话，灯火全灭，仅剩月sE惨白地映照着海岸。

    林恒跟着走，心中莫名焦躁。他不明白为什麽要「送走」一尊未现身的神，却有种熟悉的悲伤如cHa0水般涌上来。

    终点是「望神石」——一块伫立於海边的巨石，传说是妈祖离世前最後一次显灵之地。岛上的老人说，当年台风即将来袭，她就站在石上指着天，风就转了方向，避过了全村。

    轿子停在望神石前。

    文信伯低声诵唱：

    「神居在水，神行无形。今者民心已散，天命亦止。送君远行，愿君不怨。」

    众人齐声念诵，林恒却觉得这些字句彷佛来自坟墓——冷、y、毫无回声。

    那一刻，海平线忽然亮起一道银光——不是月光，是像极了天际绽裂的裂缝，一道巨大的、无声的闪电，自天至海。

    神轿自发震动，红布剧烈抖动，林恒耳中一声嗡鸣，彷佛听见什麽在呼唤他的名字。

    「林恒……」

    那不是人声，也不是幻觉。是「祂」，在走之前，看了他一眼。

    但他什麽都看不见。

    夜深，仪式结束。轿子未入海，只留在望神石下，众人散去，不再回头。

    林恒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他不知自己想看见什麽——一尊神像显灵？一场奇蹟？或者，只是一句声音，告诉他那片海里真的还有什麽。

    背後，文信伯走来，语气轻如cHa0声：

    「恒仔，神离了。接下来的，是你要找的。」

    「找什麽？」

    「神走之後……留下的东西。不是香火，也不是神蹟，是——真相。」

    林恒当晚回祖屋，发现祖母生前留下的一本手记被风吹落在地。书页翻开，正好写着：

    「祂不是走了，是沉了。因为有人，背弃了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