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急转直下 (第2/2页)

想空间的曲嘉烨则坐回位子，拿红笔开始改李栗前面订正的笔记。

    字还是没多大进步，他支起腮，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就在离他不远的位子上，有男生突然压低身子问：李栗不是同性恋吗，曲嘉烨还敢和他走那么近。

    喜欢曲嘉烨的女生急得小声争辩道，你就是嫉妒，他们不是很早就认识嘛。

    也有人满不在乎：李栗喜欢的是孟群那一款对人爱答不理的，他和曲嘉烨肯定是兄弟情。

    男生又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瞪着眼睛凶他：你是没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吗？

    于是众人又嗤嗤笑了起来。

    天中向来不缺家里有人脉背景的学生，只要稍微漏出点风声，那片刻间便能刮出满堂喝彩。

    时间一眨眼到下午，李栗和陈昊之间的事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

    孟群放学时又听到了最新的版本，说是陈昊犯了事，李栗是受害者，但有的说是车祸，有的又说是因为一些个人恩怨见了血，最后话题转到陈家，又有知情的人支支吾吾地补充，听说陈昊家好像出了点事，他父亲把在天中的股份都给转让出去了。

    有人问，那能关李栗什么事。

    谈天的更是来了劲，嬉笑着开始编细节。

    饶是孟群不想听，也被迫听了大半。也有人想问他，但全被他的冷脸给吓得蔫蔫回头。

    待他匆匆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走廊湿漉漉的，地板瓷砖上全是被踩出的凌乱鞋印。

    大部分学生都被困在了一楼大厅，孟群环视四周，没有看到想看见的人，便撑开伞走出教学楼大门，雨声骤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撞着伞面。他心里有事，便加快往前走的速度，微凉的水汽迎面而来。

    视野里逐渐出现了两个挤在伞下的身影，两人正低头踩着水，孟群走近了，便听到李栗恼怒的叫声。

    孟群想也没想，直接在他们身后叫了李栗的名字。

    裤腿被曲嘉烨一踩溅出来的水弄得湿透，李栗正气着，闻言便毫无防备地转身，然后表情一僵：＂有，有事？＂

    搭在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些，勒得李栗有些不适，他猛然想起那天报复性的吻，顿时在心里疯狂祈祷孟群别提这事。

    “你现在还好吗？”所幸孟群只是这样问道。

    李栗眨了下眼睛，忙说：“多谢，我很好。”

    他说完就扯着曲嘉烨的书包带子示意其快走。

    结果没想到孟群暗自咬了咬牙，又继续跟在他们身后，最后干脆走到了李栗的另一边，边看着前面越发近的学校大门，边带着愧疚问他：“陈昊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你都知道啦？＂李栗讶然道，随后他突然想起中午秋明辉打电话告知自己的消息，于是下一秒语气又变得更加疏离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为了能挨近点和李栗说话，孟群不自觉地把手中的伞往外侧倾去，闻言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晃了下，于是从伞缘坠下的雨珠便落到他眼睫，在他眨眼的时候又安静地滚落至腮边：＂什么？＂

    ＂……＂

    李栗抬起头，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孟群，仿佛在重新认识他。

    对方脸上的错愕和困惑不像是伪装，但即便他此刻的表情有些失态，那张清冷俊朗的脸依旧好看得让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李栗屏息多瞅了他几眼，直到曲嘉烨不满地抬起搭在他肩上的小臂，他才心平气和地任人掐着下巴将脑袋给掰正了。

    李栗直视前方，轻叹了口气：＂骗子，亏老子以前喜欢过。＂

    孟群面无表情地坐上车后不顾擦去额头上淋到的雨水，直接拿出手机摁出一个烂熟于心却鲜少拨打的号码，但也不出意外，手机那头依旧无人接听。

    ＂父亲今晚回家吗。＂他望着后视镜右下方的眼睛，对方隔着镜子和他对视后又飞快移开。

    ＂抱歉，不太清楚。＂

    ＂算了。＂孟群说，然后将手机扔到身边，疲惫地扯了张面巾纸擦去脸上的水汽。

    二十多分钟后，轿车驶进别墅群，在其中一幢前缓缓停下。雨天的夜晚总是偏早到来，孟群隔着车窗和昏暗的雨幕，看到有个黑漆漆的身影伫立在自家门口，直到车灯照了过去，那人才有所感应般微微侧身，露出了伞下的脸孔。

    ＂……阿姨？＂孟群一怔，赶紧开门下车。

    陈昊的母亲正举伞站在他家门口，她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慌忙转身，神情凄楚地与孟群四目相对。

    待孟群向前一步，这位素来养尊处优的女人突然崩溃地落泪道：＂孟群啊，你救救我们家，救救小昊——＂

    ＂阿姨，有什么事先进屋再说。＂孟群说。

    可他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大门便打开了，孟母站在室内温暖的灯光前，声音冷淡地对孟群说，你先回来。

    孟群一怔，而陈昊的母亲见了慌忙踩着小高跟抢先一步走上通往大门的台阶，哽咽道：＂嫂子，你终于愿意见我了，拜托你……＂

    孟母走到屋檐下，抬高声音：＂孟群，把阿姨送回车上，让小王送她回去。＂

    陈昊母亲声音一滞，泪珠残留在她的脸颊上，她绝望地低声呢喃：＂嫂子，小昊还经常问我，什么时候邀请你带着孟群一起……＂

    ＂孟群！＂孟母闭了闭眼，见孟群始终站在台阶下没有动作，她干脆又提高声音叫了司机的名字，屋内的保姆也惴惴不安地跟出门外，担忧地看着台阶上僵持的女人们。

    最后孟群就眼睁睁看着司机动作强硬地将那个记忆里温柔敦厚的女人送到车上，女人先是挣扎着想转回身体，最后又不得不低声抽泣着随司机上了轿车。

    母亲犹豫半晌还是打了把伞跟在他们身后，待陈母坐上后，她俯身对着车窗内说了几句，然后一双手可怜兮兮地从车窗里探出，想要握住她，又被她强硬地剥下了。

    待她关上家门，先一步进了客厅的孟群忍不住轻声说：＂您也挺自私的，不是吗？＂

    自私，绝情寡义，她总是这样评价他们父子。

    孟母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发出了尖锐的冷笑：＂我自私？呵……＂

    她换上拖鞋，慢步走到孟群面前，仰面打量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他有着不俗的相貌，优异的成绩，性格稳定，品行兼优，无疑是她的交际圈子里最完美的小孩。

    可是她刚觉得满意，那双与那人肖似的眼睛里的淡漠又瞬间刺痛了她。

    带着风声的巴掌清脆地落在孟群脸上，他被打得偏过了头，在保姆低低地抽气声中咬紧了牙关，无声消化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痛觉。

    ＂我自私？＂孟母又反问了一遍，随后讥诮地指着早已合上的大门，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气喝道：

    ＂那你知不知道拜陈家那个小孩所赐，我们这个家也快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