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失忆 (第3/3页)

，满室烟雾缭绕，气味呛人。正午的yAn光伴随着烟雾跳舞，营造出迷乱和虚幻的气氛。

    楚桥的心绪复杂纷乱。在内心深处，他极度厌恶失忆前的自己——竟然会因为贪图荣华富贵而出卖自己的感情、身T和灵魂，这彻底摧毁了他的自尊和骄傲——曾经的他，象一只孤独的、珍惜羽毛的鸟，洁身自Ai，遗世。而现在，他处身在光芒耀眼的金银窟里，却从内到外都wUhuI不堪，他的灵魂从高处跌到尘土里，激起一阵无人在意的烟尘。

    他终於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脚在地上拖着，缓慢地挪进卫生间。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他吗？血红的双眼，瘦削的腮，苍白黯淡的皮肤，黑黑的胡茬子，憔悴而苍老。

    如果能够取晓芸和江月华的长处合二为一，该有多好。楚桥贪婪而卑鄙地想。其实，几乎所有男人的内心深处都是贪婪和卑鄙的，好与坏、善与恶、伟大与卑微，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选择晓芸，这是许多善良人的自然倾向，也是楚桥的本能想法。晓芸是这样美丽、善良、温柔、顺从的nV孩子，几乎满足了男人对恋人的所有期待。最重要的是，楚桥对晓芸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亲切感、依恋感，在他失忆後，第一眼见到晓芸时，虽然认不出她，却直觉地认为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这种感觉如此奇妙，让他相信与晓芸的缘分是命中注定、与生俱来。

    可是，试问世上有几个男人，尤其是如楚桥这般出身寒微却又野心B0B0的年轻男人，能够拒绝唾手可得的亿万资产的诱惑？向前一步，是豪宅名车、人前显贵、笑傲风云；退後一步，是平庸卑微、唯唯喏喏、忙忙碌碌。而这天壤之别的代价，不过是迎娶一位容貌平平、脾气暴躁的富家nV。

    曾经象楚桥一样贫贱的人，曾经有过同样艰辛、痛苦、挣紮的人，曾经同样被歧视、忽略甚至鄙视过的人，也许不会对楚桥有过多道德上的苛责。

    事实上，有多少所谓JiNg英人士，是攀援着裙带向着名利地位苦苦追索。当他们以成功者的形象光鲜地出现在众生面前，湮没在掌声和鲜花中，又有谁会追究他们的成功之道？大千世界，放眼皆是锦上添花的捧场者，这为不择手段谋求上位的人提供了富饶丰厚的土壤。

    楚桥萌生出再次见到晓芸的强烈yUwaNg，此时此刻，他需要晓芸那美丽而淡定的笑容来赋予他力量。楚桥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了企划部的电话。

    对方的回答让他大失所望：“晓芸？她已经快十天没来上班了，也没打招呼，其实按照公司规定，她现在已被除名了。”

    楚桥放下电话後，在惶惑之外又起了疑心：晓芸刚才还来看过他，难道是为着照顾失忆的他，才不上班的？可是在医院里，她也只来看望过他一次。

    楚桥又拾起烟盒，cH0U出里面的最後一支烟叼在嘴上，试图点燃时，身後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nV声：“你答应过我，每天cH0U烟不超过六支。”

    楚桥的右手颤动，打火机结结实实地摔在桌面上，他缓缓转过身：“晓芸，你怎麽神出鬼没的？”

    晓芸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是来向你辞别的，我，就要离开这里，以後我们都不能再见面。”

    楚桥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麽？你……”

    晓芸微微摇头，两滴泪水沿着腮边滚落，低声却坚定地说：“江月华对你步步进b，我不忍让你为难。而且，江月华能带给你的，正是我所缺乏的。你是一个不服输的男人，我理解你的苦衷。你刚才苦闷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我终於懂了，九天前的晚上，你为什麽会对我说那样绝情的话。我曾经恨你，本来想向你讨一个说法，可是，现在，不需要了。”

    楚桥满头雾水，茫然不解地问：“我的样子你都看在眼里？可是你刚才明明不在这里……九天前的晚上，是我出车祸的前一天，我对你说过什麽？我怎麽全都不记得了？”

    晓芸痛苦得难以自抑：“直到今时今日，我才真正明白，人是不能和命运抗争的。许多事情，譬如姻缘、富贵，都是命中注定的，强求不来。你和江月华才有夫妻的缘分，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请你在以後漫长的岁月里，偶尔也会想起我，这个曾经Ai过你、只Ai过你、Ai你超过生命的可怜nV人。”

    楚桥的心里痛如刀割，泪如雨下，失声吼着：“你胡说什麽？晓芸，你知道吗？我在失忆後看见你的第一眼，虽然认不出你是谁，却直觉地知道你是我最亲的人。而我看见江月华时，却当她是完全陌生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去她的江月华，去他的君临集团，我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一穷二白、一文不名，在天涯海角流浪，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楚桥跨前两步，伸出手去yu将晓芸拥揽入怀。晓芸正沈浸在感伤中，任由他的手触到她纤细的腰肢。令楚桥大惊失sE的是，晓芸的身T竟象是一团纠结的浓雾，又象是一道凝聚的白光，无形无质，楚桥的手轻轻巧巧地划过她的腰身，未遇到一似阻力。

    楚桥的面孔瞬间变得煞白。

    晓芸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我必须走了，有你最後这番话，今生不再有遗憾。各自珍重。”话音未落，晓芸攸忽不见。

    在极度的震撼中，如醍醐灌顶般，许多扇关闭的记忆之门被重新打开。楚桥猛地想起九天前的晚上，他在江月华的威b下，向晓芸提出分手，斩钉截铁而冷酷无情，任凭晓芸苦苦哀求，他依然转身而去，留给她冰冷的背影。

    当天午夜，他接到晓芸的最後一条电话信息：我走了。我Ai你。珍惜你手中的幸福。

    在心急火燎地赶往晓芸住处的途中，他遭遇车祸，头部遭受震荡，失去了部分记忆。此时，他才记起，原来晓芸她已经……

    此时，在这座城市的某处出租公寓内，十来名警员正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围观的看客们议论纷纷：“听说是割脉自杀，已经Si了十来天了？”“可不是，楼道里都闻到味道了，才被人发现，真惨啊。”“说是被男朋友抛弃了，一时想不开才走上绝路的。”“我见过那小姑娘，二十出头，长相标致，嘴巴也甜，谁料想就这样……”

    楚桥驾车疯狂地向晓芸的住处奔去。道路两旁的树木、熙熙攘攘的行人、城市里的喧嚣风景，一帧帧向身後飞快退却。可是，已逝的情缘、远走的灵魂，又如何才能追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