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埋葬他与它(完) (第1/2页)

    不二接到维修中心的电话时，天刚下过一场雨。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又制式，说机器人已完成修复，可以领回。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对修复成果的自信。

    他按掉电话，什麽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披了件外套便出门。

    维修中心的灯依旧是冷白sE的。

    菊丸躺在银sE的台子上，静静的，像一具被抛弃的躯壳。左眼陷落，右臂空空如也，右脚只剩下金属框架的残端。

    「右手、右脚还有左眼……因为零件停产，已经无法修复了。」服务人员边说边低头看着报表，又抬眼看了看不二，「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副残破的身T。眼神平静，却像陷在某个谁也m0不透的深处。

    他伸手，按下菊丸颈後的开机键。

    几秒後，那对不完整的眼睛睁开。

    菊丸环视四周，看到不二，唇角微微g起，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一下。

    它撑起身，试图站稳，却因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旁倒去。右手早已不在，来不及撑住自己。不二立刻伸手扶住它，两人一同晃了一下，才稳住。

    菊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脚，又看了看失去的右臂，眨了眨眼，再抬头看向不二。

    「基本上这样的机器人已经没办法发挥最好的功能，还是建议您购买新的机器人。」

    不二什麽都没说，只是抚了抚它的头，转向一旁的服务人员。

    「我先带它回家。」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麽，但见他语气平稳坚定，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回到家，不二把菊丸半抱半拖地安置在床上，替它盖好薄被。

    看着破损不堪却一脸平静的菊丸，不二的胃又开始隐隐cH0U痛。菊丸不在的日子，不二几乎没吃什麽东西，黑咖啡却一杯一杯下肚，丝毫不知道节制。

    不二在cH0U屉翻找胃药，却因为平常都是菊丸在打理，怎麽翻也翻不到。

    然而翻着翻着，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便条纸，藏在cH0U屉角落，纸边已经卷起，颜sE泛h。不二记得那是他某次到办公室时在大衣口袋发现的，但他忘了为什麽便条纸会出现在这里。像是刻意在提醒着不二一些他快遗忘的事情。

    「你早上拨给我的橘子酸得我口水都要流光了。

    我觉得你不Ai我了。

    罚你假日陪我做蛋糕，材料你买！」

    字迹歪歪的，像是边笑边写出来的。

    语句跳跃得没头没脑，却又让人一眼就知道是英二。

    机器人菊丸也会写字。笔迹几可乱真，他输入过无数份英二的练习簿、字条、购物清单，还能模仿情绪波动时的手写起伏，甚至能提取英二过往的语句风格，拼凑出类似的语气与用词。

    但那些文字，总是太整齐、太有「设计感」了。

    每个「跳跃」都是依据某段过去的模式生成，没有意外，没有真正的荒唐。

    那种不讲理的、令人无语又想笑的、让人措手不及的小调皮。

    不二盯着纸条许久，喉头微动，最後轻声笑了一下。

    他彷佛看见了菊丸吃到酸橘子时，眼角皱起来、口水直流，还不忘冲到房间写下这张纸条的样子。

    彷佛那个人就在这屋子里，还会回头对他说话。

    笑容停在嘴角，没有消失太快。

    直到眼神落回纸张——那张已经有些泛h、纸角翘起的便条纸。

    怎麽就成了最後一张了呢。

    **

    身後的菊丸还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始终盯着不二看——从他翻找cH0U屉时的手势，到他停顿时的眼神。菊丸一语不发，默默分析着那些沉默背後的情绪，像是在等一个指令，又像是在确认某个它永远无法确定的答案。

    不二坐回床沿，握住它剩下的那只手。

    「你救了我。」他说。

    菊丸转头看他，眼神无波。「主人的生命很珍贵呀。」

    「那你呢？」不二喃喃问出这句话，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是像对着某个空洞提问。他自己也知道这问题毫无意义，所以很快便苦笑着补了一句：「……不用回答我。」

    屋外风擦过树梢，树影摇晃，一点都不像雨後的清凉，反而带着沉甸的Sh气。

    「呐，跟周助在一起很快乐呢。」菊丸忽然说。

    快乐？

    不二偏头看它一眼。「英二……感觉得到快乐？」

    菊丸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说：「我的系统里没有感觉快乐的模组，但如果我能一直是你身边的英二……我想那就是我存在的理由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像是用尽所有演算法，模拟出最接近「快乐」的情绪样貌。

    不二没立刻回答，只是望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麽。过了好一会，他开口：「那……你感觉得到难过吗？」

    菊丸怔了一下，「难过……是怎麽样的感觉呢？」

    「如果我说你不能再使用了，要换一个新的机器人呢？」

    菊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