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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江淮从病床上醒来，他的脸上尽是迷茫和困惑，左丘章一把三根手指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左丘问道：“这是几？”

    计江淮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直愣愣地看向左丘章一，他试着抬起自己的手，但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一根指头竖起来。

    计江淮的嘴里还咬着气管插管，胸口贴着电极片，手指上夹着监护夹，床边的监护仪在有规律地跳动着数字。这是一间三面是墙、一面是单向玻璃的看护房，墙边摆着两个上锁的大玻璃木柜，柜子里放了很多塑料药瓶和医疗器具。没有窗，全靠天花板上的通风管换气。在床对面还有一个摄像头，黑色的摄像眼正对着计江淮，记录着计江淮麻醉苏醒后的不知所措。

    左丘帮计江淮把气管插管取出来，把一杯插着吸管的水递到他嘴边，计江淮猛吸了几口水，有了水的滋润后，他张开嘴唇叫了两声：“啊、啊。”计江淮摇头晃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用眼睛探索房间，他举起自己夹了监护夹的手，他不假思索就将监护夹放进嘴里吃，左丘连忙拿开了他的手，计江淮的表情却在困惑为什么不让他尝尝这个包着他手指的东西。

    人在全麻之后可能会出现一些胡言乱语和反常行为，这是药物没有被完全代谢掉所导致的幻觉和神经异常，左丘章一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好玩，便叫了他一声：“小江，我是谁？”计江淮的眼里全然没有对左丘章一的恐惧，相反他睁大了好奇的眼睛，还伸出手抓着左丘的衣袖，他傻乎乎地说：“是老师。”

    左丘摸摸他的头，他垂下头顺从地跟随左丘的手掌，左丘问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计江淮垂下头，他努力想了想，脑袋里的各种记忆像一锅彩色的汤，什么味道的都有，什么都尝不出来。他说：“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儿……”

    左丘继续逗他：“这里是天堂，你已经死了。”

    计江淮很认真地听完了左丘章一的话，他的眼珠子滚来滚去，突然眼眶和鼻子一红，一汪眼泪涌了出来，左丘问他：“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计江淮安静地哭着，他别着嘴，任由眼泪哗啦啦流下来，过了一会儿后，他生气道：“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你想做什么事？”

    “好多事，就是好多事！我有好多事都没做呢……”

    左丘拿来纸巾给他擦眼泪，但刚擦完又有新的水流出来。左丘哄他道：“如果你还可以做三件事，你想做什么？”

    计江淮歪着脑袋想，他好奇自己身上贴的电极片，他手一动就拽了一片下来，然后又把导线拽掉了，他抓着导线凑近仔细看，像在把玩一件新奇的玩具。

    “我、我想要钱。”计江淮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护仪看，监护仪上的记录线出现了断崖下跌，最后归于平静的直线。

    “还有呢？还想要什么？”

    计江淮不哭了，他的情绪变换得很快，他抬头看向左丘章一，被左丘章一奇特的浅色蓝眼珠子吸引。“想要上学。”

    左丘章一把散落满床的导联线拿走，他列起笑容，循循善诱道：“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你得想好了。”

    计江淮的表情忽然变得慌乱，他小心翼翼地缩起肩膀，似乎并不想说这最后的愿望。左丘以为他是还有很多愿望，只能实现三个太不够用了，左丘很好奇他会说出什么愿望，钱和上学满足了他物质和精神的需求，他还空缺着什么呢？

    计江淮怯懦又不安地嘀咕了一句话，左丘没听清，他凑近计江淮脸边让他再说一次，计江淮很委屈，他的眼睛又在含泪：“我想要朋友……”

    左丘章一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在屏幕对面的乌以沉是听不到这最后的愿望的，可能乌以沉根本就不在乎计江淮的感情需求。

    计江淮的眼神里尽是卑微，好像在愧疚给别人添了麻烦一样，他紧紧抓着被子，神情局促不安。

    左丘章一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可以啊，我会帮你实现的。”

    计江淮的眼睛闪着卑微又期待的光，他感觉困倦，连忙打了个哈欠，左丘将他扶躺下，还帮他把被子掖好，左丘轻声哄着他：“睡一觉吧，等你睡醒了就能实现愿望了。”

    计江淮害怕独自入睡，他像婴儿索取母亲温暖一样抓住了左丘章一的手指，左丘侧坐在他床边，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左丘唱起一首俄语摇篮歌，计江淮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他半眯着眼睛，许久过后又进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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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小时后，计江淮身体里的麻醉药被完全代谢掉，他的神志恢复如初，他一睁开眼便想起了仇恨和恐惧。

    计江淮很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下是病床，身边是监护仪器，而在床边还有凌乱的、分明是使用过的医疗导线，这间房的单面玻璃和监控摄像头在提醒他这里肯定在冥塔的某处。计江淮急忙忙想坐起来，忽然右腿踩空滑倒了，他又瞪了一次右腿，那失力的感觉让他瞪大了眼睛，他掀开被子，他的右腿膝盖包裹着层层硬纱布，膝盖以下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计江淮从床上摔下来，惊恐撕裂着他的五官，他紧紧抠着自己的头皮，他的右腿什么感觉都没有，无论是用截断口蹬床板还是捶地面都没有任何感觉，计江淮像疯了一样用指甲抠着纱布，粘紧的纱布被一层层扒开，他用力拉扯着纱布，沾着红色脓血和黄色药水的纱布一圈圈散开，他看到了自己被消炎药水浸成橙黄色的膝盖，一道深色的手术缝线终止于他膝盖的末端。

    “啊啊……呜呜呜额……啊啊啊……”

    计江淮的右腿无法支撑起来，只能瘫在地上，他抱着自己仅剩的左腿痛哭，他的右小腿在他昏睡的时候被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