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陆章｜南魔地｜ (第1/1页)

    薄雾如轻纱将山谷覆盖，南魔地的村子隐匿其中。村子街道弯曲，石板路上布满岁月留下的裂痕，以及蔓延的木根，将村子与山林融为一T。

    玄鹿走在前头，带着江轩雪穿过小路。偶经几位村民，脸上皆带倦容，抑或是神sE紧绷，并不欢迎外人。

    最终二人停在一间用藤木与布片搭起的小屋前。

    「仙师，您先在此处歇脚。虽然简陋，也算是村子里好的房间了。」玄鹿推开门领人进入，一边道，「战时的日子，村子里每个人都…但其实还是很欢迎客人的！」

    江轩雪摇头，道：「我不请而来，不必当客人看待。」

    「—！」玄鹿双手合十，心想近日忙碌，招待恐有不周，江仙师日後跟魔尊若谈起也不会怪罪在他头上，感恩道，「仙师人可真是太好，跟我过往遇到的人族截然不同！」

    江轩雪赶忙阻止他乱拜。此时一道沙哑的声音横cHa进来，道：「……这位莫不是尊上所念之人？」一位老妇人披着以藤蔓编成的披肩，手拄长杖，步伐蹒跚地走进，驻足在门口。

    江轩雪心中一震——这老妇人，正是在幻境中将他推入悬崖之人。尚未回神，老妇人又问：「玄大人您在这儿，是尊上来了吗？」

    「尊上他……没来。」玄鹿挠头回应。他不想让话题停留在尊上，又赶紧指着身边的江仙师介绍道:「对了，族长，这位便是江轩雪，江仙师。」

    闻言，老妇人只是淡淡看了江轩雪一眼，低低一叹後转身离开，留下屋内一片寂静，玄鹿尴尬不已，向江轩雪解释道：「巫太只是太过担心尊上了，仙师别在意。」

    「没事。」江轩雪轻轻点头，并不放在心上，「倒是，我能请问南尊目前身处何处？」

    「这这这、」玄鹿额上冒汗，眼神乱飞，舌头像是打了结将话题转的生y，「——我、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尊上交代的其他事！就不叨扰了！」话音未落便夺门而出。

    夜sE渐深，江轩雪眼见南初不来，便想自己寻向他。

    村子街道上少有人影，偶见几户人家门前坐着成群的孩子，身边不见大人。他们脸上沾着脏W，眼神戒备，却仍在江轩雪走近时，投来夹杂着好奇的目光。

    江轩雪索X走上前去，孩子们一哄而散，唯独一个年纪最大的留了下来。

    「你们在此做什麽？」

    「要饭……求好心人赏点吃的……」孩子们缩了缩身子，颤颤地伸出手中的碗，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江轩雪身上并无粮食，但方才玄鹿带他去的屋内应当还有，便让孩子在原地等着，转身取了粮食回来。见到馒头，原本躲着的孩子们也慢慢聚拢。

    「谢谢哥哥！」那大孩子说道，「我叫曦烬，大家都唤我阿烬！」

    江轩雪语气淡淡，问:「嗯，阿烬，你们可知那巫太会在何处？」曦烬立刻答道，「巫太是我们村子的村长，我可以带你去！」

    说着阿烬带着他往村子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景sE却越发幽暗不见光，空气冷得令人打颤。身前的阿烬不发一语，脚程飞速，像是十分着急。

    江轩雪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不动声sE地召出凌霜。

    阿烬似乎感受到了凌霜自带的些微寒意而驻足，背对着江轩雪发出桀桀笑声。他的笑声尖锐刺耳，江轩雪不由寒毛直竖但仍是镇定。

    「阿烬，你……」举起凌霜，江轩雪目光冷冽。阿烬转过头面对江轩雪，身T却没有转。「你要杀我吗?你要杀我吗?我阿爹去了战场没回来。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阿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发疯似的不断着相同的话，「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江轩雪沉默不语，举剑斩了过去。锋利刀剑之下阿烬被斩成两半，化作灰烬，四散而去。四周一片寂静，片刻後江轩雪收起凌霜，平静道:「……是巫太吗?」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拄着拐杖缓缓走出。她留着一头白发，简单地扎成麻花。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江轩雪身上片刻後，声音沙哑道:「此处不宜交谈……您随我来吧。」说完自顾自地离开，江轩雪只得跟上。

    「那些妖物为了吃人，会假扮成曾经活着的人来骗人。以为您上当，我这才默默跟着。」巫太步伐稳重地在长满蔓生藤的林中前进。

    江轩雪点头，回道:「晚辈的确没曾想阿烬是妖物假扮，多谢巫太上心。」

    「我也没帮什麽，您是自己解决了。」巫太话不多，带着他到一间老旧的小屋，屋内只有简单的桌椅与床，及布满整柜与满地的书籍，「随意坐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木柴和火料子丢进壁炉，房里顿时一片橙h。

    江轩雪寻了张椅子坐下，巫太从书堆中捡起几张散落的皮纸，上头红sE墨水画着交杂的图案。这几个月来，她反覆使用传下的卜卦术，最终却得出相同的结果。

    「北冥帝位更替也不会平息战事。」将那些卜卦一一叠好，巫太道，「人族西魔将会参与其中。天亮後，您便回人族去吧。」

    来意被看破，被直白地拒绝。

    「他……是不愿见我吗?」江轩雪低下头，手攅着腿上衣摆。

    「您不是选择了人族?还请别浪费了尊上一片苦心。」巫太淡淡地说着，拨弄着火料，让火烧得更旺。

    壁炉里的火光啪啪作响。记得进入旭日城前也曾有营火，南初总守在他身侧，担心他会受寒，而如今，却一面也不愿见。

    「我，或许没资格见他。」江轩雪垂着眼，声音低而平，短暂的停顿後，才续道，「当初选择了回到清上云，我选择了保护自己。可他若Si了，我连恨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他自知懦弱，总是後悔，还很自私，希望旭日城最後一面不会是二人最後一面。可江轩雪鲜少像剖开自己一样袒露心绪，不知巫太是否接受，心中忐忑。

    闻言，巫太却是叹了口长气。

    「献台，也不过是座空台。」

    江轩雪一愣。

    「某日开始，南尊时不时前往那里……」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江轩雪猛地起身，道：「您是说，他会在献台?」他向门口迈了几步，又停下，转身一揖，「多谢前辈，只是前辈为何愿意告诉我？」

    巫太垂下眸子，火光映在她的眼里，如同希望的那道光就在眼前不曾熄灭。再抬眼，她的眸子如今映出的却是江轩雪。

    「我无法将尊上带出那里。况且??您不是唯一能解开魔地战乱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