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第2/2页)

权势的渗入会让家族的未来与时局更加诡谲莫测。她也不能徒有其表，因为在“女人的场合”里，妻子是丈夫的脸面，而一些隐秘的讯息则会通过枕边风传到有心之人耳中。

    最重要也是最麻烦的一点是，她不能有孕。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

    在世俗大众的眼中，女人就是zigong、zigong就是后代、后代就是未来。没有哪个贵族会把一名不能受孕的女人娶回家做夫人，更何况不能生育的妻子自然也就不能给泽维尔·珀西诞育后代，没有后代珀西家族的荣耀自然无从续写。也正是如此想着，萝丝·珀西的真实性别才从未引起怀疑。

    但显然，泽维尔有自己的想法。对他而言，能够正常怀孕的女人，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枚定时炸弹。成婚之后，真实生活的夫妻才能最大程度减少窥视者的猜疑。一旦有夫妻之实，便不可避免的要承担怀孕的风险。即便自己侥幸没有使对方受孕，也不能排除有人收买他的妻子、以珀西夫人的名义生下一个没有血脉的孩子的可能性。

    家主的早逝、年幼的孩子、不忠的遗孀，只会让珀西一族的地位与声望遭到难以想象的打击。相反，如果妻子没有生育后代的能力，意味着他可以充分利用妻子这个角色给自己带来的潜在价值，又不用承担风险。等上帝愿意唤他侍奉时，他再从珀西家族的旁系挑选他精挑细选后意有所属的接班人继承他的未竟之业，实在是两全其美。

    如此多疑、如此冷血、如此Percy。

    泽维尔·珀西给了此时还一无所知的少年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微微低头睥睨卑躬屈膝的商人，语气轻柔得仿若施舍：“你的这个孩子，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话音未落，管家埃洛·克里克已然弯下脊梁，向这位他所不屑的村夫双手奉上一包沉甸甸的钱袋。

    神情恍惚的女人怀中女童体温尚未凉透，转眼便要失去另一个孩子，无声的悲恸让她几近癫狂，拼命扑来想要抱住自己的孩子，却扑到了丈夫的怀里。

    “以后你就叫……罗斯吧。”

    约翰·琼斯接过钱袋，拦住了狂乱的女人，背过身去不再看自己曾经的儿子、现在的家仆罗斯。他的沉默，是一个父亲的哀痛、一个商人的应许。

    罗斯就这样跟随着这位青年贵族，跳进了金玉铸造的名利笼里。也许挥金如土、衣食无忧、不分日夜的贵族生活，对一辈子不曾接触上流的贫民来说，确实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了吧。

    倘若如此，那眼前的青年大概真是他的上帝了吧。

    ……难道真如老人所言，年纪越大，越爱回忆往昔了吗？明明是那么狼狈的过去。

    罗斯睁开眼时，女仆玛吉还是没回来，看来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他想，他应该去看看他的丈夫，尽一尽“妻子”的义务了。

    穿过两侧油画的走廊，忽视角落里随时待命的女佣的视线，走上刻着各式缠枝与花纹的木质楼梯。那扇由两名门童护卫的典雅门扉为他打开，房间四角点亮的烛火驱散每一缝黑暗，力求让主人感到温暖与舒心。

    蜡烛散着暖光，但泽维尔的脸庞并未因此看上去有什么血色——他似乎比两年前更加虚弱了。

    尽管坐在长椅上的泽维尔的余光定然看到了这位深夜来访者的面孔，但他并未做出什么多余的表示。长椅坐垫上绀蓝的丝绒流动着淡淡的光泽，包裹住对方的脊背与臀部。青年手上那本厚重的典籍没有放下，甚至还往后翻了一页。

    萝丝显然不在乎丈夫的冷淡，飘逸的蕾丝裙摆灵活地绕过家具，将身体也陷进丝绒的柔软里，慢慢体会这份自己至今还未完全心安理得享受的奢侈。他慢慢将头往对方肩膀上靠去，像一个久未使用而生锈的机器人一顿一顿地弯下脖颈，见对方依然没什么动作才敢小心将部分重量放上去。

    ——好累啊，萝丝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泽维尔的书页没翻几页就没了动静，他斜斜觑过去，只见自己的小妻子将盘着发的脑袋搭着他的肩，咯得他肩头酸痛，而对方不知什么时候闭上双眼，俨然一副恬静的睡颜。

    ……这样子，怎么睡得着的？

    泽维尔在喉腔里叹了口气，纸页的翻动声又在房间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