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超级英雄 (第1/2页)

    季连杨将徐昭安置在沙发上，然后自己去换了张床单，将床铺好后，再把徐昭抱去睡觉。

    徐昭是真的累了。这么来回折腾下来，居然还闭着眼睛稳稳睡着。

    季连杨给他盖好被子，乖乖地在旁边躺下。

    他看着徐昭的睡颜，心里感到不可思议。那个在任何场景都能谈笑风生的男人，现在正在对着自己安然入睡。

    季连杨感觉这一切是那么的不切实际，但就算这是场梦，他也自甘沉沦。

    在关灯前，季连杨磨磨蹭蹭了好久，然后红着脸靠近徐昭，在他脸上留下一吻。

    “晚安。昭哥。”

    那天夜里，季连杨搂着徐昭做了个梦。

    很长的一个梦，他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那些过去的、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痛苦，全借着梦境如浪潮般卷向了季连杨。

    季连杨在十二岁那年，父母出了车祸走了。只留下他跟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总跟他说，“小杨啊。你专心读书就行，不用管太多。还有奶奶在呢。”

    季连杨点头。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家不可能只靠奶奶来支撑。

    于是他在课余时间总会帮同学们抄作业、抄检讨书，赚上个五块七块，那晚餐就能多加两根玉米。

    虽然有时他也会躲在被窝里哭，回忆着以前和父母生活的片段。

    但出了被窝，他会笑嘻嘻地帮奶奶干活，会继续赚他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钱，仿佛全世界都打不败他。

    可是生活有时就是一坨狗屎，你踩上它一脚，它能让你臭好几天。

    在季连杨十五岁那年。奶奶生病了。

    那天医院外下了小雨，季连杨坐在一片洁白的空间里，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医生在张嘴、闭嘴、张嘴、闭嘴……

    一连串听不懂的职业术语涌进一个小孩的脑子里。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奶奶得了癌症，如果不救就会死。

    季连杨浑浑噩噩地出了医院，外面还在下雨。但他总觉得那雨好像更大了，大到快将他淹没。

    死亡已经夺了他的两个家人。当它再次降临时，季连杨拼尽全力去拽住奶奶的袖子。

    季连杨去找亲戚们借钱，也上网弄了水滴筹。但凑出来的钱只够奶奶做第一期手术。

    他只能更努力地去赚钱，因为正规地方没人敢收童工，他就去打一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干活。

    他去网吧里当网管，去街边卖一些低价入的香烟，甚至去卖过血。因为他长了副好皮囊，甚至有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和年老色衰的女人打起过他的主意，但季连杨再怎么堕落，都没想过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那时季连杨刚上高二，因为他经常通宵，所以在上课时会忍不住犯困，成绩也一落千丈。

    老师私下找他谈过，季连杨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说知道了。

    等他从办公室里回到班里，又看见班长来找他，说要交班费了。

    季连杨很平淡地问他，“班费要多少？”

    班长说，“二十五。”

    季连杨安静地坐了很久。然后在位置上收拾好东西，再一次去了办公室，跟老师说他要退学。

    退学后的季连杨开始专注打工，他变得早出晚归，有时早晨出去买馒头时，遇见邻居跟他打招呼，他也会麻木地回应。

    等他拎着四个馒头，也就是他一天的伙食离开面包店时。他会看见邻居充满同情的眼神。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但季连杨从未想过放弃。他就像一只陀螺，每用胶条抽他一次，他就旋转得更快。

    有次低血糖。季连杨直接晕倒在了大街上，当时是黄昏了，有个环卫工人把他拖到一边，给他喂了点自己煮的糖水。

    等他醒后，环卫工又给了他一块糖。

    季连杨捏着那皱巴巴的纸袋糖说谢谢。

    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家，落日下沉时的余晖正好迎面撒在他身上，那红色的光笼罩这个高瘦的男生，让他看起来鲜血淋漓。

    或许是老天爷也想给季连杨一点甜头。

    在奶奶做完第二期手术时，奶奶终于醒了。

    季连杨接到医院电话时，他连鞋子都没穿完，直接踩着鞋后跟跑去了医院。

    当看见奶奶坐在床上望着自己的那一刻，季连杨感觉所有经历过的苦难都灰飞烟灭了。

    他走到床边，奶奶摸了摸他的头。

    “小杨。辛苦你了。”

    季连杨有点想哭，但又不想被奶奶看见，于是咬着唇拼命摇头。

    “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