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的孔洞 (第1/1页)

    那时候我还没上小学，记忆像是浸泡在福马林里的标本，虽然模糊，但触感却异常清晰。

    那天，家人带我去海边。那是一片充满了黑sE礁石的海域。那些礁石不像普通的石头，它们尖锐、扭曲，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孔洞，像是某种古老生物乾涸後的屍骸，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岸边。

    大人们在远处喧哗，他们的笑声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听起来像是在尖叫。

    我像是被什麽东西召唤着，独自抱着鲜YAn的塑胶泳圈，爬上了离岸最远的一块黑sE巨礁。那块礁石伸向海面，像是一根断掉的手指。

    我站在「指尖」上，低头看着海面。

    海水不是蓝sE的，而是像浓稠的墨汁，随着波浪缓慢蠕动。

    我把泳圈丢了下去。

    红sE的泳圈漂浮在黑sE的墨汁上，中间那个圆形的孔洞，随着波浪一张一合。

    孔洞。

    那个完美的、通往深处的圆孔。

    一GU无法解释的强烈冲动攫住了我的大脑。我必须进去。我必须JiNg准地、像一根针一样，穿过那个孔洞，进入大海的子g0ng。

    我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但我失败了。

    波浪像是恶作剧的舌头，轻轻一T1aN，泳圈就滑开了。

    我像一颗石头，毫无防备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墨汁」里。

    恐慌瞬间炸开。

    这里没有底。脚下是虚无的，四周是黏稠的YeT。我张开嘴想求救，涌进来的却是带着腥味的咸水。那味道像是在吞咽某种软T动物的TYe，滑腻、恶心，塞满了我的喉咙和肺叶。

    咕噜……咕噜……

    我开始下沉。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但四肢却冷得像冰。

    就在我以为脑袋要炸开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眼前开始浮现画面。

    爸爸、mama，他们的脸在海水中被拉长、扭曲，像是融化的蜡像。我回顾着自己短短的一生，那些记忆片段像走马灯一样旋转，最後化作无数个黑sE的漩涡。

    突然间，痛苦消失了。

    肺部的灼烧感被一种诡异的冰凉所取代。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人类，而是一部分的海水。

    我睁开眼睛，向上望去。

    透过深厚的水层，我看见了太yAn。

    那不是太yAn。

    那是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眼球，正透过海面这个巨大的「孔洞」，冷冷地窥视着我。

    光线在水中折S，形成无数道螺旋状的光晕，将我层层包裹。

    「留下来吧……」

    「回到孔洞里来……」

    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一种被巨大的存在所吞噬的安详。我接受了。我愿意成为这黑sE礁石的一部分，身上长满藤壶，永远注视着那个发光的眼球。

    就在我的灵魂即将与那团墨汁融为一T时——

    一只手抓住了我。

    那只手力量大得惊人，指甲似乎深深嵌入了我的r0U里。它粗暴地将我从那种甜美的Si亡中y生生地扯了出来。

    哗啦！

    头露出水面的瞬间，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开我的气管。

    我被拖到了浅水处，那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他的皮肤苍白得像在水里泡了三天，全身Sh漉漉的，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SiSi盯着我。

    「呕——！」

    我跪在黑sE的礁石上，无法抑制地狂咳。

    我吐出来的不仅仅是海水。

    那是一滩滩黏稠的、黑sE的YeT，里面似乎还有无数细小的、透明的生物在蠕动。

    我痛苦地喘息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翻搅过一遍。那种「回到人间」的感觉，bSi亡还要痛苦一万倍。

    我回到了爸妈身边。他们惊讶地看着浑身Sh透的我，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

    而当我回头寻找那个救我的男人时，海边空无一人。

    只有那块像断指一样的黑sE礁石，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後来长大後，人们告诉我那叫「濒Si经验」。

    他们说那是大脑缺氧产生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直到现在，每当我安静下来，我还能感觉到肺部深处有一种冰冷的黏腻感。

    而且，从那天起，我开始害怕所有的「圆孔」。

    甜甜圈的中间、洗手台的排水口、甚至是瞳孔的深处……

    我总觉得，那个水底下的发光眼球，至今仍透过这些孔洞，在世界的另一端，SiSi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