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父子短篇合集_书房里的养父(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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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的养父(下) (第4/4页)

前的裴玉瑾,身着胡服立于大漠孤烟中。

    “可汗让我问您。”阿史那摩压低声音,“当年那个被换走的婴儿,如今可好?”

    裴玉瑾耳边嗡的一声。他想起明澜身上那些与汉人迥异的特征——过于深邃的眼窝,比常人更高的体温,还有伤口愈合时偶尔浮现的奇异纹路...

    回府途中,轿帘突然被劲风掀起。裴玉瑾瞥见巷口闪过一道银甲光芒,是明澜在巡防。年轻人骑在马上身姿笔挺,夕阳为他镀上金边,恍若天神。这一刻,丞相大人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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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相府书房彻夜亮灯。裴玉瑾拆开御赐的孔雀金缕衣,从夹层里取出份泛黄的密约。当年镇北将军与突厥可汗的往来书信,每一封都盖着先皇暗印。他蘸着朱砂在宣纸上勾画,最终连成一个惊人的真相——明澜竟是两国和亲计划中的质子,而自己,不过是皇室选中的傀儡养父。

    突厥公主的嫁妆在立秋这日送达相府。

    裴玉瑾立在廊下看仆从抬进一个个鎏金箱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密信。秋风卷起他天水碧的广袖,露出腕间一道新鲜鞭痕——是昨日在祠堂自罚留下的。

    “丞相大人。”阿史那摩捧着朱漆礼盒上前,“这是我们公主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

    盒中是一件女子嫁衣,金线掺着孔雀羽织就,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蓝绿色泽。裴玉瑾刚触及衣料,便觉指尖一痛——领口处竟藏着细如牛毛的毒针!

    “可汗说...”阿史那摩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当年换走的婴儿心口有月牙胎记,不知裴将军...”

    裴玉瑾眼前闪过为明澜换药时见过的那个印记。他猛地合上盒盖,却不料扯动袖口,露出那道鞭痕。阿史那摩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抓住他手腕:“大人这是...?”

    “放手。”裴明澜的声音如冰刀劈来。年轻将军不知何时归来,玄铁轻甲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他一把捏住阿史那摩的脉门,力道大得让对方瞬间松手。

    三人对峙间,嫁衣从盒中滑落,在青石地上铺开一片血色。裴玉瑾瞥见养子瞳孔骤缩——那嫁衣纹样竟与终南山刺客的刀鞘图案一模一样!

    琅琊阁的青铜镜映出两张相似又相异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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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玉瑾执梳的手微微发抖。镜中明澜正为他篦发,年轻人深邃的轮廓与他的清雅形成奇妙呼应。三日前那件嫁衣被他锁进密室,却夜夜入梦化作血海。

    “父亲有心事?”明澜突然俯身,下巴抵在他肩头。这个亲昵姿态让铜镜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宛如一体。

    裴玉瑾勉强一笑,抬手去取发簪。却不料明澜先一步抽走玉簪,任他长发如瀑泻下。“孩儿记得...”年轻人声音突然变得危险,“父亲说过我眼睛颜色特别。”

    铜镜“咣当”倒地。裴明澜竟徒手砸碎了镜子,碎片飞溅中他抓起最大的一块——镜背赫然刻着西域文字!裴玉瑾扑上去抢夺,却被养子铁臂箍住腰身。两人踉跄着跌倒在散落的奏折上,墨汁染黑了丞相素白的衣袍。

    “这写的什么?”裴明澜将镜片举到养父面前,声音发抖,“为什么说我是...?”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镜背上那行小字:“永和三年,以突厥王子换裴氏嫡子”。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

    中秋宫宴,太极殿内金碧辉煌。

    裴玉瑾端坐席间,雪色官袍上银线绣着暗纹,在宫灯下如月华流动。他今日特意选了最素净的服饰,却仍掩不住满身风华。对面席位的裴明澜频频望来,玄色戎装与他的白衣形成鲜明对比。

    “爱卿近日憔悴了。”皇帝突然赐下一盏琼浆,“可是为和亲之事劳神?”

    鎏金酒樽在裴玉瑾唇边停留片刻。他瞥见阿史那摩与右相李徽交换的眼神,以及明澜瞬间绷紧的下颌线。酒液入喉的刹那,殿顶琉璃灯突然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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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顺着金丝帷幕窜起,顷刻间吞噬半座大殿。混乱中裴玉瑾被人群冲撞,腰间玉佩“啪”地断裂。他弯腰去拾时,看见李徽袖中寒光一闪——

    “陛下小心!”

    裴明澜的怒吼与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裴玉瑾回头时,正看见养子扑向御座的身影,而自己却被突厥武士团团围住。阿史那摩的弯刀架上他脖颈,冰凉刀锋贴着喉结:“丞相大人,该回家了。”

    最后一瞥里,是裴明澜回头时目眦尽裂的表情。火焰吞噬了彼此之间的空气,雪色官袍在火中翻飞,宛如浴火白凤。

    刑部大牢的月光格外凄冷。

    裴玉瑾倚在石墙上,脚踝金链叮咚作响。连日的审讯已耗去他大半精力,素白中衣污损不堪,唯有那双眼睛仍清亮如昔。牢门开启时,他闻到了熟悉的沉水香。

    “父亲...”裴明澜跪在草垫上,染血的手指轻触他脚链。年轻人甲胄未卸,满脸风霜,胸口月牙胎记从破损的衣料中隐约可见。

    裴玉瑾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镣铐在腕上磨出血痕:“谁准你来!走!快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裴明澜却一把抱住他,铁甲寒意刺入骨髓:“明日午时...”年轻将军的声音哽咽了,“陛下要当众处决您。”

    一滴温热液体落在裴玉瑾颈间。他震惊地发现,那是养子的眼泪。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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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裴玉瑾忽然笑了,苍白的唇染上几分艳色,“我教过你的...”他凑近明澜耳畔,说出某个只有两人知道的地点。

    五更时分,裴明澜红着眼眶离开。裴玉瑾摸出藏在舌下的玉片——那是明澜趁拥抱时渡给他的,边缘磨得锋利如刀。

    中秋夜雨未歇,刑场上的血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当午时三刻的钟声响起,城楼上突然出现一道素白身影。裴玉瑾散着长发立于雨中,脚下是万丈城墙。御林军的箭矢齐齐对准他,却无人敢放。

    “裴玉瑾!”皇帝在伞盖下怒吼,“你可知罪?”

    丞相大人笑而不答,目光掠过千军万马,落在某个玄甲身影上。当裴明澜终于冲破重围跃上城楼时,他看到养父向后仰倒的绝美身影,素白衣袂在雨中舒展如鹤翼。

    “抓住我!”裴明澜扑到城墙边,铁甲在石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裴玉瑾悬在半空,仅靠左手被养子攥着。雨水冲刷着两人交握的手掌,血水混合着雨水滑落。“放手吧...”他轻声道,“你还有...”

    话未说完,裴明澜突然松开了持枪的右手。在万千惊呼声中,年轻将军纵身跃下城墙,铁臂将养父牢牢锁在怀中。

    下坠的瞬间,裴玉瑾看见养子胸口那枚月牙胎记发出微光,与他们初次相见时的雪,一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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