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仙（5） (第2/2页)

   “先生。”

    苗若柔弱无骨的手臂攀上江镜予的脖颈，试图安抚那股发散四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

    “若若乖，闭上眼睛。”

    对着苗若，江镜予的声音仍然是极柔和的。

    正如苗若一贯认知到的那般，江镜予纵然要发作他，也断不会是疾风骤雨式的。

    至于对着旁人，江镜予往往没有这样的耐心，但见他手指一勾，苗若甚至能听到不远处的蒋诗桃骨骼移位的骇人声响。

    “先生。”

    苗若迎着江镜予的目光，定定地和先生对视，眸光里澄澈一片，很快，小孩揽着江镜予的脖颈，弱弱地摇了摇头:“先生，不要。”

    “先生的手，不该为了若若染上杀孽。”

    “如若弗然，若若万死难辞其咎。”

    江镜予格外听不得苗若说那个“死”字，怎么听怎么刺耳。

    眯了眯眼，江镜予冷了声:“胡言乱语什么，再有下次，自己掌嘴。”

    苗若松了口气，先生，这语气便是未曾动真火，自然也不是真要与他追究。

    但苗若眨了眨眼，还是不轻不重地抽了自己一个巴掌，软声认错道:“先生，是若若错了，若若该慎言，不该惹您难过的。”

    “噤声。”

    可怜苗若尚且不知，他那点撒娇讨宠的心思全被江镜予瞧的一干二净。

    江先生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表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蒋诗桃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江镜予对她也没多客气。

    这老男人素无怜玉惜香之情，对待苗若尚能下得去狠手罚，遑论蒋诗桃。

    江镜予虽不杀她，却也要审:“谁教你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的？”

    蒋诗桃呼吸凝滞，目眦欲裂，刚才的某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灵魂出体，rou身痛苦到像是要被无形的空气活活捏爆了一般。

    “你是江镜予？！你就是江镜予？”

    蒋诗桃的声音和神态都阴沉至极，完全不像十几岁的小女孩。

    “你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蒋诗桃发丝凌乱，一个一个字地将“为什么”这三个字咬的尤其重。

    江镜予是贵人，末法时代最后一个飞升的贵人。

    贵人自古多忘事。

    何况江镜予素来只记得美的，蒋诗桃长相平平，哪怕整日在江镜予眼前晃悠，最后也只能落得个对面不相识的悲惨下场。

    “我见过你吗？”

    江镜予随手从八仙桌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苗若自然而然的在他斜后方一步远的位置侍立着，垂眸正身，注意力始终落在江镜予身上。

    听见江镜予再平淡不过的询问，蒋诗桃纵有满心怨恨亦无从发泄。

    这人单是坐在那里，周遭便笼上了无形的威压，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面镜子中接近癫狂的镜鬼，竟也一片死寂，再不敢逞凶害人。

    吞到腹中的灵魂被江镜予强行取出，靠摄魂为生的镜鬼遭受重创，镜面碎裂，肮脏发黑的污血汩汩流出。

    场上的焦点落在了江镜予身上，而这个人俨然一副审案的做派。

    “江镜予，你还记得百年前对我蒋家下过什么诅咒吗？”

    百年前？

    江镜予还当真琢磨了一下百年前，彼时他修百家术，博采众长，巫蛊自然也会一些，不过不常用。

    一块尘封着的记忆被拨开，竟是一桩百年未了的公案。

    江镜予当年娶进门的那位姨太太，和眼前的蒋诗桃一样，也姓蒋。

    闺名唤作什么，薄情如江镜予，自当是记不清楚。

    姑且将这女人唤作蒋小姐，因她至死江镜予也不曾碰她。

    蒋小姐出身名门，在那个动荡的年月里，军阀名流之间相互联姻以巩固势力，实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蒋小姐是姨太太生的庶出，否则也不会被送给江镜予做姨太太。

    蒋小姐在被送到江镜予府上之前，另外心有所属，那是个糙人，靠军功当上了团长。

    原本以蒋小姐不尴不尬的身份，这已经是她能为自己谋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可，江镜予，江镜予便如同天上那一轮可望不可即的孤月，他年轻俊美，温文尔雅，有权有势。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人，他没有正妻。

    蒋小姐生出野心，想要成为江镜予唯一明媒正娶的妻。

    原本除了痴心妄想些，这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便是不该将对江镜予爱而不得的怨愤报复在苗若身上。

    将苗若推入湖中，置他于死地。

    在苗若的记忆中，那次之后他再未看见这位蒋小姐。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