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1/1页)

    血礁湾北侧的悬崖尽头，有一棵矗立了千年的老榕树。树g庞大如墙，灰褐sE的树皮布满皱纹，气根垂落到岩壁上，彷佛无数条垂挂的铁链。海风一阵阵刮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低语，压在耳边挥之不去。

    伊莉丝站在树下，风衣被掀动，长发凌乱。她抬手触m0树皮，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纹路，目光却没有焦点。

    「父亲……你的不甘心，到底是什麽？」

    声音被海风吹散，却仍留在她心里回荡。

    她绕着树走了一圈，又蹲下来拨开几处落叶，仍然什麽也找不到。土地松软，却只藏着细沙与贝壳。

    「是不是有什麽秘密……我一直都不知道？」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焦灼。

    时间在海浪声里慢慢流逝。两个小时过去，yAn光从头顶移到西方，影子拉长又缩短。她依旧在树下徘徊，眉头紧锁，像是陷入某种执念。

    终於，她停下脚步，苦笑了一声：「父亲，你总是说，人的不甘心b仇恨更可怕……那你的不甘心，到底埋在这里吗？」

    她脱下风衣，从随身的小背包里cH0U出一把铲子，蹲下身在树根旁挖起土来。

    一开始只是Sh润的泥土，渐渐地，土层变y，颜sE发暗，像是有人动过手脚。伊莉丝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铿——」铲子碰到y物的声音，令她猛地一震。

    她徒手拨开泥土，直到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小铁盒显露出来。盒子的边角已经斑驳生锈，显然沉睡在土中很久。

    她将铁盒拉出来，抱在怀里，双手颤抖着撕开油布，扯断那生锈的锁扣。

    「喀嚓」一声，盖子被掀开。

    里面整齐放着几张泛h的手稿，每一张都带着父亲苍劲却急促的字迹。

    伊莉丝屏住呼x1，cH0U出第一张。

    ———

    第一张：

    「亚历山大，我的兄弟。

    我们从小一起在港口长大，打过架、喝过酒、救过彼此的命。

    我们从十几岁起就不只是流连街头——我们很坏，真的很坏。一起从仓库里搬过箱子、一起偷过人的钱包、也一起冲进过陌生人的院子抢走一箱酒。那些日子我们把规矩当成儿戏，把恐惧当成游戏。直到有一次事情失控了——那晚烛光下的打斗结束後，有人倒在血里，再也爬不起来。那是我们第一次遇到无法回头的後果。

    事後我把所有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我去见过亚历山大，告诉他一切，b他离开那条路。你还有机会改变人生，我对他说，只要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也参与其中；你可以去当个好人，去做正直的事。他当时沉默良久，最後只是握紧拳头，眼里有种既解脱又恐惧的光。我替他背下那段黑暗，让他能在光里重生——这是我当时能给我们两人的唯一希望。」

    伊莉丝看着字迹，心口一阵发紧。

    第二张：

    「我十几岁开始劫船，二十岁出头就成了血鲨。十几年来，活得不像人，刀口T1aN血，走到哪里都带着杀气与血腥。可就在将近三十岁时，命运却开了一个玩笑——生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nV儿。我给她取名伊莉丝·奥德雷。

    她是我唯一的光，也是我唯一不甘心放手的东西。

    而在我走上海盗这条路的同时，亚历山大却听从了当年我的话，收起我们少年时的荒唐，选择好好做人。他成了海军，披上军装，走在光明里。可我们始终没有公开这段交情，因为世人不允许黑白相连。

    或许是出於亏欠，他始终默默袒护我。哪怕我早已成了世人口中的恶名，哪怕我带着血鲨的旗号在海上肆nVe，他还是时常在暗中替我遮掩一些线索，替我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可命运终究残酷。当年那个我用生命替他隐藏过的少年，最後还是被b成为我的对立面。」

    读到这里，伊莉丝的手指微微发抖。

    第三张：

    「後来我明白这条血路终究是Si路。於是我创办了全球s8m协会，转换自己的暴戾之气。匿名、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规矩，不只保护了客人，也保护了我。

    协会赚得盆满鉢满，世人开始淡忘血鲨，却记住了那朵玫瑰。

    但我告诫马洛与凯恩，绝不能让伊莉丝知道这个秘密。因为只要血鲨的名字还在，她就永远会背负仇恨。」

    伊莉丝的眼泪终於落下。

    第四张：

    「亚历山大临近退休，开口想要分一杯羹。我原以为他只是想借协会养老，却没想到他觊觎的是整个组织。

    他要理事长的位置，否则就揭穿我面具下的身分。

    我拒绝，他便策动那场围剿行动，以海军之名在明面上像个大英雄，逮捕海盗王——血鲨。

    我被迫拿起武器抵抗，战役持续了将近三天！我无力反抗，唯有让马洛、凯恩带走伊莉丝，永远不许她知道真相。

    亚历山大指挥海军，兵临城下之时，我伊万·奥德雷所有的不甘心，尽数埋在这里。」

    最後一行的笔迹明显b前面更凌乱，墨迹拖痕极重，像是写到这里时手已经在颤抖。

    纸张的末尾补了一句：

    「这是我在即将被抓到的时候写下的，埋在此处，交由命运决定。马洛、凯恩——带走我的nV儿，保护她。至於我——我会亲自走出去，迎接那场无可避免的投降。」

    纸张到这里戛然而止，墨迹在最後一行拖出一道重重的痕迹。

    伊莉丝读到这里，整个人怔住，眼前的字句像铁鎚般敲击在x口。

    她缓缓将手稿放回铁盒，视线模糊。她翻到盒底，然後又拿起那一张泛h的全球通缉令，上面印着「血鲨」与「悬赏一兆美元」。

    通缉令的背面，用铅笔歪斜却用力地写着几个字：

    「千年榕树下的不甘心！」

    伊莉丝怔住，久久无法呼x1。

    她抬头望向头顶那盘根错节的巨树，耳边尽是海风与浪声。这一刻，她才明白——父亲不只是留下遗产或秘密，他留下的是「不甘心」本身。

    不甘心於被兄弟背叛，不甘心於自己的人生被定义为恶魔，不甘心於nV儿被迫在谎言里长大。

    伊莉丝紧紧抱着铁盒，低声呢喃：「父亲……原来这就是你的不甘心。」

    海风吹乱她的发丝，浪声一下一下拍击礁岩，彷佛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