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47 (第1/1页)

    我记得那是个暴雨天，山城快要变成海楼了。

    那天我把一小管药剂藏在袖子里，带入了摆放大柜子的研究室。

    出门前，我告诉成择清，十二点一到，立刻把研究所的资金转移，然后带着纯马上离开。

    成择清说：“他不会听我话跟我走的。”

    我说：“没关系，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下午两点就能见面了。”

    “你怎么走？”

    “周怀远会安排我离开。”

    水柜一字排开，摆放在研究所的正中间，以便来人绕着观赏。

    里面飘浮着人造人鱼，他们腰际的红线还没有愈合消失。

    研究员站在我身后，大声赞叹道：“我可以说，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生物了，而我们创造了它，这真让人激动，是吗？”

    我冷笑：“你真的觉得完美了吗？制作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九十八点三七。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急于求成，不注重细节的人存在，才会让人造人鱼计划一推再推。你知道这中间，损失了多少钱吗？”

    “这不重要，”他道，“瑕疵品的存在是必然的，只要销毁就好了，每一只的利润都那么高，已经有很多钱赚了。”

    所谓销毁，就是把愈合过程中死掉的人鱼，丢入低楼层的焚尸炉，然后经过巨大的下水管道，排放出去。你看，这就是生命最后的归宿——和垃圾混杂在一起。

    我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金红的鱼尾，在焚尸炉里闪着奇异的光，然后逐渐融于火焰，化作阵阵芳香，钻到每一个鬼迷心窍的人鼻孔里，勾出脑浆，带给他们不朽的诅咒。

    我怒视着他：“不够，这不够。我不允许有万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的失败可能性存在，你明白吗？”

    他说：“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疯子。”说完后，他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

    这真是个好时机。我不禁感慨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老好人生涯，不停地出现旁人带给我的困扰。做个疯子就好很多，别人对我避之不及，和我谈话也总是不欢而散，减少了我很多烦恼。

    我站在这纯白的美丽世界里，仿佛听见雨在不停地落下，从白色的墙上落下，从白色的天花板落下，从半空中落下。最后，它从脚底冒出来，像一股一股生命力旺盛的喷泉。

    我站在一个一个的水柜前，给它们每一个都滴入一滴药剂。

    他们很快就在里面转动起来，双手按在玻璃壁上，似乎想要出来。

    我看了看时间，发现才过了二十分钟。我说，抱歉，我只能给你们最后一点自由。

    又过了十分钟，研究所的所有灯都熄灭了。在一片喧闹声中，我离开了研究所。

    接我的飞行器已经停在那里，周怀远坐着里面等着我。他见我上去，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说：“我知道我们能够完成这次任务，他们的计划不会实现了。”

    我也不由地笑了，笑得前仰后俯：“是啊，真希望如此。”

    我是参与了制造美人鱼的帮凶，我真不愿意承认。可我日复一日，看着那些无辜的人……我说我要救他们，最后却又把他们送给死神。

    雨越下越大，飞行器就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虫子，越来越往下沉，东倒西歪、摇摇晃晃地往前飞。

    周怀远安慰道：“没事的，只是暴雨，再飞几分钟就能出了这片云。”

    可是电闪雷鸣，一把又一把的利剑劈开了天空。雨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稀疏的海。

    我听见一声巨响，靠近我的那扇门突然爆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拖到了飞行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