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人 (第1/1页)

    咚、咚。

    “请进。”

    似乎是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快的回应，蒋正辉敲门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停留片刻，他缓缓吐气推门而入。

    和想象中相差无几的布局。

    靠墙的柜子，几张医学相关的壁画，一张白色桌子上有台轻便电脑，还有整齐摆放在置物架上的书籍……两张背身洁白的椅子对着自己，对面则是一个坐在办公转椅正笑着看自己的男人。

    他没去看男人长什么样。正踌躇着怎么安放时，男人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坐。”

    因为怕男人看出什么，他本想着拒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不太礼貌。于是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缓步坐到男人对面。

    这一坐，也就理所当然地两人四目相对了。视线撞上那一刻，蒋正辉有一瞬间冲动想要移开，但又强忍住。

    于是，他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不长也不短的黑色头发，看上去很是柔顺。细软额发下是温润的眉目，一副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散发出一股斯文的味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温和的笑意。

    蒋正辉怔愣了一瞬。

    卧槽，现在病人都吃这么好的吗？医生不应该都是面目沧桑，头发稀少的前辈吗？怎么会有长这么帅的医生啊？这么帅还当什么医生，去干明星都比这行赚钱……蒋正辉任由思绪流转着。

    不对啊？沈医生，姓沈，医生又不一定是男的，而且也不一定是他兄弟。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认为……嘶，奇怪啊，这具身体主人的灵魂还在他体内吗？还是说原主的记忆已经深深刻在这具身体上了？所以他才会有意无意地被牵引着吗……

    他这边陷入了深度思考，眼睛却是盯着男人不放。似乎被盯得有些尴尬，男人轻咳了一声才将神游的他拉回。

    “蒋先生，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对于自己的失态，蒋正辉本想咳几声掩盖过去，转念一想又憋住了。面对男人的问题，蒋正辉嘴张了又张，闭了又闭，最后还是先跟男人打声迟到的招呼：

    “沈医生，您好。”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末了又继续说：

    “我的确有不舒服的地方。不是心理的，是物理的…不对，是物质的……

    “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呃…就是我手机被我摔坏了。您能……能借我点钱吗？我想先买把手机。”越说到后面，他的耳朵越红，脸越烫。

    这种感觉就像找所有熟识的人借了一圈的钱，但屡遭拒绝，最后只好找不熟的人借。还有就是……太丢人了！哪有人跑来医院找医生不是看病，而是找医生要钱的……所以他没敢细究沈医生的神色，只看出沈医生眼睛里的疑惑，那眼神看得他人心惶惶，不由得地只好移开视线。

    以至于他没有看见沈懿白探究的眼神，以及最开始的错愕。

    一时得不到回应，蒋正辉觉得更尴尬了，于是补充道：

    “你放心，我肯定会还钱的！”

    他的眼睛盯着沈懿白搁在桌子上的手。细长细长的，很白，一看就是最适合弹钢琴的手。

    这样想着，他冷静下来同时惊觉自己的措辞不太妥当。在不能把握与对方关系的情况下，他没办法擅自揣度，更不知道如何用这具身体主人的作风与之交谈。他不是心理学家，更不是演员。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顺从本心，做自己。毕竟他又不是“蒋正辉”。

    “当然可以。”这时，清朗而温柔的声音霍然响起，钻入他的耳朵，仿佛一条小溪流淌而过，平静得令人心安。

    还没等蒋正辉抬头，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推来一张刻有鎏金细纹的黑卡。

    似乎见他没有拿的意思，那只手又往前推了推。

    “蒋先生，您收下吧。你我之间不用客气，也不需要还我。”

    在沈懿白的催促下，蒋正辉接过那张黑卡，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手心却是沁出了点汗。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抬头直视沈懿白的双眼，颇为郑重的模样：

    “谢谢您！沈医生，您真是个好人！您放心，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该还还是要还的！总之就是，非常非常感谢您！”

    如果不是不清楚两人关系，他甚至想拽住沈懿白的手拉着他一顿感谢，对他说，兄弟你大大滴好！但怕吓到沈医生只好适时打住。

    “客气了。”沈懿白依旧是平静地笑看着他。

    见目的达到了，蒋正辉恭敬地向他道别，临走之前礼貌地带上了门。

    伴随着门关上的轻响，坐在转椅上的沈懿白原本温和的笑容顷刻消失。

    细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回荡在诊室里。

    一下，

    两下，

    三下。

    似乎没有等到下一位患者的来访，他起身缓步打开门，探出头朝电梯口长廊上远远看去。

    几个穿着各异的人散落在过道上，或坐在长椅上颓丧地低着头，或来回踱步在房门口，或架着拐杖一蹬一踢地缓步前行……

    他看了许久，正打算返回时，身旁突兀地响起轻咳声。

    沈懿白循声侧看，一抹白色的娇小身影映入眼帘。

    “偷听并不是一种很有教养的行为。”他淡淡地批判道。

    “嗯哼。”对方似乎不置可否，她双手抱臂靠在墙上，眼睛没有放在沈懿白身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蒋正辉又想搞什么花样？他对你的态度怎么变得那么……嗯……礼貌？”似乎陷入沉思，她用手捏住下巴，转而才去看沈懿白。

    沈懿白沉默地对上她的视线，许久才道：

    “谁知道呢。”

    得到沈懿白无趣的回答，她撇了撇嘴，旋即又颇为神秘地说道：

    “你没发现蒋正辉眼睛有点奇怪吗？”

    不打算得到回应，她又说：“我看到他哭了，莫名其妙的。”

    见沈懿白镶嵌在银框眼镜中的眸色依旧没有波动，淡淡扫了她一眼作势要关门，她赶紧上前拦住。

    “唉唉唉，别走啊哥！”她娇小的身体挤在门框边，带着狡黠的笑，“我还拍了照片！你看！”她说着掏出手机怼着沈懿白俊美无暇的脸。

    还没等她收回来，她的手机就被沈懿白夺走，还回来的时候那张照片连带垃圾箱一并销毁了。

    “侵犯他人肖像权，罪加一等。”

    对于沈懿白的行为，她也不恼，耸了耸肩，“没事，我还有备份。哎，就是可惜了，不是丑照。”她稍作停顿，直视着沈懿白，眼神没有笑意，“哥，为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要维护他？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沈若柠。”她的哥哥很少用全名叫她。

    “扮演护士小姐的游戏已经结束了，你该回到你的岗位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空气仿佛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