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类的情感你可以慢慢学 (第1/1页)

    地磁变化的第一分钟，青河以人类有史以来从未见过的速度涨水，几乎是瞬间，就淹没了80％的低层建筑。

    地磁变化的第二分钟，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遍布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被“咕嘟咕嘟”的落水声替代。

    地磁变化的第三分钟，个别楼顶出现了小规模死里逃生的人群，四散寻找着木棍绳索，试图打捞仍在水中的亲友。

    于此同时，鸟群无方向的徘徊振翅，遮天蔽日，黑压压的在上空乱窜。

    地磁变化的第四分钟，水位已接近高点，呼啸的水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生物骨骼与钢筋水泥的碰撞声，周围除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就是各种生物的惨叫，混在一起，嘈杂又刺耳。

    十分钟之后，城市缓慢的安静下来，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绝大部分的悲伤尚未涌出，稀稀拉拉散落各处的人们都呆滞的望着水面，祈祷那突然冒出的水泡会是自己的亲朋。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些大大小小的生命早已被水流卷成了碎片。

    这是一场难以逃脱的灾难，几乎所有的生物都被卷入死亡的命运，甚至有些不太坚固的建筑也摇摇欲坠，分崩离析。

    何帆是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未受地磁影响的“人类”，他沉默的记录着一切，毫不理会路过的呼救，更不会自不量力的划着木板救援。

    偶有救援小船路过，看着他身边昏睡的两人，便也不再开口求援，只道一声：“顾好自己。”

    人类真的很奇怪，平日里人人自危，抢购物资都能大打出手，真到了危机关头，却总是不分彼此的拉扯一把。

    何帆就这样静静看着，看着曾经的城市变成河道，看着昔日的大树被连根拔起随波逐流，看着漫天的乌鸦变成黑漆漆的尸体，看着活生生的人类沉入水底，看着悲痛欲绝的夫妻殉情，看着累到虚脱的救援者被拖入深水……

    他本就是一个旁观者，他毫无感情的记录着一切，除了这个，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主人的苏醒。

    “我去，这是什么。”江浩东恢复视力后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满地的黑羽，连他身上也是，他两根指头拎着一个摔死的乌鸦扔到一旁，喃喃自语道：“呸呸呸，晦气。”

    何帆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时，江浩东已经站起来了，正拿脚扒拉着地上乌鸦的尸体，艰难的朝他走来。

    “你能看到了？”何帆问。

    “不仅如此，我现在耳朵也不聋了，眼睛也不花了，腿脚也好使了，爬长城也不累了。”江浩东的段子随口就来，还示范着掏了掏耳朵。

    “那主人应该也快醒了。”何帆如是想，眼睛死死盯着宋展，生怕错过了他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江浩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何帆说这话，踱步到天台旁，看着下面乌央乌央的河水，脑袋一阵阵的发晕，摇摇头打算往后退，却发现水中飘着一个婴儿，“哎，何帆，何帆，你看那个孩子是不还活着？”

    何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婴儿看起来刚刚降生，肚子上还连着脐带，眼睛紧紧闭着，手脚缓慢的划动。

    没等何帆回答，江浩东扔给他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江浩东腰上。

    只听“扑通”一声，江浩东已经朝着那孩子游去了。

    何帆后知后觉的看了看绳子，手指虚握着，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好在河水平静，婴儿也不会挣扎，江浩东游的很快，眨眼功夫，已经抱着婴儿往回走了。

    “何帆，拉绳子。”

    那婴儿脐带还连着母体，只可惜母体早已没了生命体征，单凭江浩东一个人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拖回来。

    何帆没有反应，只平静的望着水中三人。

    “何帆！”

    江浩东又喊了一声，腰上的绳子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而他的体力已接近极限。他艰难的蹬腿，一手高高举起，将婴儿托出水面，一手努力划水，奈何身下那个巨大的母体，牵制着他游不走半分。

    “何帆，拉绳子啊！”

    他看着何帆，无法从那漂亮的眸子里看到一星半点的情绪波动，恐惧渐渐将他笼罩，身子也越发沉重，他越是努力的踩水，身下的母体就越是沉重，母体的头发随着水流散开，聚集在他脚下，仿佛水鬼一般缠绕着他。

    眼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他不在寄希望于一个机器，“宋展！醒醒！”

    忽然，腰上传来一点若有似无的力气，可等他燃起希望的时候，那力道又消失不见。

    “宋展，咕嘟咕嘟。”他喝了几口水，大半脑袋已经沉入水下，唯剩一只手还拖着孩子。

    猛的，他被巨大的力道拉了上去，几乎要飞起来一般，差点儿把手里的孩子也扔出去，“咳咳咳，关键时刻，咳咳，还得是哥们，咳咳……”

    满嘴的黄泥沙子，咳了好半天，才终于干净点，江浩东一抬头，面前的竟是何帆，定睛一瞅，绳子也抓在何帆手里，“好啊，何帆，你故意的是吧。”

    要不是江浩东此时没什么力气，恐怕直接一拳过去了。

    “好了，东子，和他计较什么。”宋展的声音适时响起。

    江浩东撇撇嘴，不甘心的瞪了一眼，转身去看孩子了。

    那婴儿躺在母亲的肚子上，身体红润，呼吸均匀，看起来是个足月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凉着了，小腿小手在空中乱踢，时不时发出一点嘤咛。

    宋展拿起脐带，很快又被那滑腻的手感劝退，“这，怎么办。”

    两人面面相觑，思来想去不知如何下手，反倒是何帆递上一把刀子，冷静开口：“先消毒，把脐带割断，然后把尸体扔掉。”

    “扔掉？”江浩东一个打挺起身，刚刚何帆见死不救的事情已经在他这记了一笔，此时一听要扔掉尸体，立刻条件反射的反驳道：“你真是没有一点人性！”

    宋展拉住江浩东，“去取酒精。”

    “哼！”江浩东愤愤转身，将那些物资翻的叮咣乱响。

    见江浩东一时回不来，何帆才嗫嚅着开口：“主人，我，刚才……”

    “没事，”宋展头也没回，起身脱掉衣服给孩子盖上，“人类的情感你可以慢慢学。”

    空气中满是水汽，伴着一丝凉风，很快宋展的背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状，何帆也脱下衣服，没等他下一步动作，江浩东折返回来调侃道：“打扰你们了是吧，合着刚才是嫌我碍事想淹死我呗。”

    宋展回头，正对上何帆裸着的上身，粉嫩的rutou沾染了空气的水汽，湿答答的高耸着，仿佛刚刚过性爱一般。

    他不自觉的吞咽，强忍住兴奋道：“那边有准备好的毯子。”

    “那……”何帆低头，攥了攥手中的衣服，“这个……”

    宋展不忍浪费他的心意，接了过来，“谢谢，你学的很快。”

    何帆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主人已经不生气了。

    何帆看着虽有些瘦弱，但衣服穿在宋展身上，竟意外的合身。

    明明都是一样的洗衣液，他的衣服竟有一种别的味道，像……像那种新拆封的电子产品的味道，一种淡淡的，毫无入侵感，让人喜欢且放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