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温存与梦 (第2/2页)

晕早已从这张脸上褪去。对惑仁来说，现在光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云峰阳他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两人目光相融，又是一阵沉默。

    在良久的沉默中，惑仁伸出手，手指一点点抚摸过云峰阳浓黑的剑眉，从眉峰至眉梢最后停在鼻梁处那道略显凶悍的伤痕上，少年用指尖细细描绘着。

    云峰阳默默地看着惑仁的动作，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半晌后才低声道：“怎么了。”

    “没……只是，从认识以来，一刀哥你一直都皱着眉。”惑仁拿起落到一旁的发带，将云峰阳半长不短的头发束好。

    云峰阳任他动作，听后胸膛轻颤着像是在忍笑，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上扬的眉梢显示出他不错的心情，他长舒了一口气道：“弟，如果没有你陪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段日子。”

    “能给我说说你背后的龙纹吗？”惑仁还是经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那是天生的，”云峰阳将手臂枕在脑后说，“听我大伯说，我出生的时候就就有它们相伴，这些龙气不是真正的龙，而是自地脉而成的某种脉象，总之在我能记事后就一直修行引龙式和小部分天水诀，再后来就跟着我爹去了边城。”想必他修行引龙式无比顺利也是跟这些龙气息息相关。

    惑仁点了点头，云峰阳口中的大伯自然就是当今泽皇，据他看过的古籍记载，能形成龙气的地脉定为龙脉，云峰阳身上九道龙气加身这在惑仁看来非常不可思议。这样的异象非同寻常，意味着云峰阳后日成就将不可估量，惑仁也自心底为他高兴。

    “一刀哥，我能抱着你吗？”

    男人没有直接回话，抽手搂着惑仁的背将他压向自己，最后惑仁就这样将头枕在男人肩窝处。两人浑身赤｀裸，肌肤相贴摩擦轻触，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让惑仁的心很踏实。

    “好好休息，醒了之后我们就得离开这里。”

    惑仁的意识沉浸在一片迷雾中向下坠落，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中。

    一方巍峨的山巅上，天光惊晓，四周尽是升腾的雾霭和流转的霞岚，点点灵光从山下浮跃而上，他只有意识存在于此，一块玉碑立于尽头，上刻“断神崖”三字。

    在他面前出现了两个人，一位身穿黑衣头戴冠冕，另一位穿着则随意很多，青衫布衣随风摇曳。惑仁无法看透两人的面貌，却能听清两人的声音。

    “吾本自虚无而生，破太虚而化玄冥，踏阴阳而得真身，吾为贯天之川，亦是沉渊之水。天神之体，心之所至，这亿万群山大泽亦随我而动。古族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万族林立，强者齐出，我便是要在这方天地刻下吾族之名！”说话的是那位穿着玄色长袍的成熟男子，那人副手而立，一番豪言壮语响彻天宵。惑仁能从他身上感到一种强大的魄力，如同大岳压身，而且那个声音给惑仁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会的，”盘膝而坐的布衣青年浅笑，“让种类混杂的生灵成为一个群体本就不是一件易事，但你却做到了。霁光，你们兄弟四人会带给妖族一个光明的未来。”

    霁光！听到这个名字惑仁骤然反应过来，这个梦境应该是玄武成就天神后的某一段记忆，那时妖族可谓蒸蒸日上不可阻挡，只是不知道他身旁这个能以朋友语气和玄武交谈的人到底是谁。

    “哼，你们人族也不差。”霁光直爽地对那人大笑，“留在原真界多好，你何必去往外界。”

    “我要走的路不同，”那人看向远处在朝日中泛出金色的云海流岚，“道本为全，道亦是一，斯我所在，故我所思，缘起于心，衔结天地，这便是我的道。为了超越那一步，我必须走出原真界。”

    “唉，你真是……”霁光听出了他话中的决然之意也不在多做挽留，“不过你若是离去，人族缺一位合道天神只怕会被其他异族排挤。”

    “人族会有自身的机缘，羲和、剑一也会庇佑他们，这点无需担心。”青年道，“我寻得传人，留下宗门，孑然一身，只为寻得那最后一步。”

    “那你为何还要以通缘神术截取天道祭炼一把荒器？”

    惑仁这才注意到布衣青年膝上还有一把近乎透明的长剑，剑身上折射着变幻不断的光影。

    “并非是我炼成了它，而是那绝天之韵选择成为荒器。这把荒器我将留待后人，”青年伸手，揽光为绢，轻轻擦拭剑身。

    “噢，”霁光有几分惊异青年居然不将此物带离，“那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号？”

    青年以指尖轻触剑锋，沉声有力道：“混沌无眷，至尊天衍。”

    “哈哈，好，好一个至尊天衍！”

    青年缓缓起身，对友人说道：“霁光，不久后我将破界离去，你多保重，不朽者们将再次降临原真界，天地也许快有一场变数。”

    “那你等着，也许某天我想通了也破界来找你罢。”

    “此次变故将起源北海，小心鲲鹏，他合道失败，怕是会涌现心魔。凰祖的荒器就在月宵古岭，它也许会祝你一臂之力。”

    “好。”

    青年突然抬头看向惑仁的方向，惑仁心下一惊，自己在这梦境没有实体，但他就是觉得那位青年透过无尽的时光在注视着他，“我在此处还留下了另一样东西，待有缘人前来，自可破解其中的奥秘。”话音刚落一道青芒从他指尖迸发而出，没入山体之中。

    惑仁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句话并非对着玄帝霁光，而是对自己说的。

    只是下一刻所有画面皆化为飞絮，惑仁醒来徐徐睁眼，发现自己还环抱着云峰阳，维持了这个姿势不知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