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六月白(8) (第1/1页)

    素描本摊放在桌面上，窗外晨光洒落一室，将那幅仅有轮廓的速写画染上闪闪发光的颜sE；背起包包准备出门的姚纾静不禁停下脚步，指尖轻拂过纸张，脑海再度浮现那日灿烂的yAn光下，突兀地闯进视线里的冰淇淋，以及焦距转换後，那人微微蹙起眉，分明不耐烦却并未开口催促的模样……

    莫名有种被当作和他外甥nV同岁的错觉。

    想必她当时真的很狼狈吧。

    和这位客户见面仅仅三次，不知怎麽了，似乎总是被他看见自己不够沉稳的那一面，在他眼里，她本就不足的专业形象恐怕所剩无几。

    手机震动了下，微弱的声响吓了她一跳，从不知重播多少次的懊恼片段中cH0U离，想起迫在眉睫的上班时间，手忙脚乱地戴上帽子、抓起外套，匆匆锁门离开。

    这个世界最公平的地方或许在於──无论谁的人生此时此刻多麽复杂难解，或如何处在进退两难的困境里，地球依然照常转动，黑夜与白日轮替着，分秒不差。

    国考三年、落榜三次，姚纾静熟谙这样的道理。

    像是这样，趁着景sE鲜明，安慰尚且带有余温，提笔留下剪影，便能暂时蓄足力气，回归日常轨道。

    睡到最後一刻起床洗漱，买完早餐踩着点冲进公司打卡，同事照常冷嘲热讽、不懂配合，主管着急地催促进度，没有一天顺利清空的工作资料夹。

    以及永远令她手足无措的客户面谈。

    她确实以为自己已经回归日常轨道。

    直到眼前这位不久前还出现在她素描本里的客户指着那张画，开口对她说──

    「我这边有个提案，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似曾相识的场景，只是对座换了一个人。

    暂时当机的脑袋自动回溯至五分钟前。

    为了确认稿，姚纾静再次来到绪风茶馆，由於之前曾透过讯息联系，这次理应只是签订文件的简短会议。

    「除了C款设计，我也按照赖先生的建议做了两版修正，上周有寄给您做参考，不晓得吴店长觉得如何……」

    说明的声音渐弱，她有些招架不住男人的目光，他的眉眼本就偏锐利，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看起来更是严肃……令她心惊胆战，开始仔细检讨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有什麽问题吗？」战战兢兢地问。

    对方思索了半晌，「是有件事……」

    她赶紧说：「如果还有需要修改的部分……」

    「不是的，设计稿很好，我想问的是其他事，」吴孟绪爽快地签了名，语速变得缓慢，像是在谨慎地斟酌措辞，「嗯，其实我这阵子一直在找愿意和茶馆合作的cHa画家。」

    「……cHa画家？」

    「绪风茶馆开业也一年了，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塑造与众不同的、属於自己的特sE，如你所知道的，我委托贵公司做形象识别设计，试着让品牌有更立T的概念和个X，除此之外，我还想试着和不同领域的艺术家合作，让这间茶馆同时成为展场──」

    饶是有些迟钝的姚纾静，也无法不注意这段话对她这样一个不怎麽相关的合作厂商，解释得异常详细。

    「──所以，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心跳在她完全理解这番话的涵义之前蓦然加速，她本能地回避危险的设想，「那麽您打算扩充现有的合约吗？我待会儿回去跟我们经理说一下……」

    「我想找的不是有幸行销的设计师姚纾静，而是cHa画家静岁，」吴孟绪一贯地直截了当，倾身将手机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的ig吧？」

    「静岁」两个字出口砸得她瞬间空白，毫无反应能力，加上萤幕里熟悉的帐号，那张画占据版面，直白地宣判证据确凿，连薄弱的辩驳都无从下手。

    「你、你找错人了。」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你的画？」确信的面容浮起一丝困惑。

    「是我的，但是……」她深x1一口气，伸直手将身T推离桌沿，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我没办法接受这个提案。」

    「为什麽？或者，你愿意先听听看合作企划的细节吗？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说服你。」

    「……抱歉。」

    正巧同事打电话来，她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僵y地抛下一句「我先回去上班」後逃离现场。

    那副模样，诚恳的表情，坚定的视线，即将透露的话语，不断拉扯着她的脚步，姚纾静心底慌得无法思考，只知道再不走又要犯错了。

    假如第一次邀约是纯粹的惊喜，第二次就像是圣诞树下装饰用的礼物，包装JiNg美，令人怀抱期待，实则不过是轻飘飘的空盒子。

    宁愿不要拆开它。

    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司，正好赶上午休，由於下午要开企划组和设计组的例行周会，她也没JiNg神胡思乱想，以一盒水饺搭配会议资料草草度过。

    轮到她报告进度时，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犯错了。

    主管问：「Jing，绪风茶馆的确认单呢？」

    「啊，我……」

    心头一跳，迅速搜索稍早的记忆，绪风茶馆的原木方桌上，吴孟绪签完文件之後……她有拿吗？是不是忘记收回资料夹了？

    「还没签？你出公差不是为了绪风茶馆的案子吗？如果客户一直犹豫也不行啊，你有没有跟对方说时限？进度怎麽办？」

    「抱歉……」

    主管拧起眉，指节按着额角，忍无可忍地念道：「也不是新人了，这麽基本的事情还掌握不好，这周新的案子又进来了，再加上另一份结案报告，请问你是打算加班到半夜吗？」

    藏在桌面下的手指不自觉揪紧衣摆，姚纾静垂下头，默默承受主管的怒火；Eva向来对她颇有耐心，第一次在开会的时候克制不住脾气……事实也是她没有做好份内工作，她无话可说。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宛如天籁，解救了狭小空间里糟糕的气氛。

    实习生探头进来，「Eva姐，Jing，有人找。」

    「知道了，先散会。」

    &深深叹了口气，阖上面前的资料夹，率先走出会议室。

    其他同事经过时同情地拍拍姚纾静的肩膀，低声说：「早上你不在，Eva姊差点被0到发疯，情绪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唉等等再跟你说八卦，你先赶快过去。」

    x口沉甸甸的，并未轻松多少，但仍旧谢过同事的好意，匆忙追上主管，来到门口的会客区。

    站在书架边的那道身影之於她已经不再陌生，总是一身低彩度的sE系，分明b谁都融入这座冷y的城市，却又b谁都醒目。

    最重要的是，他们约莫三小时前才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