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爱你 (第2/2页)

方小世界里，以为把头一埋便能杜绝一切伤害。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诺伊既未靠近，也未离开。

    这让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我吓一跳。

    我始终紧紧抱住膝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被新流出的泪浸过，绵绵不断地疼。

    良久，脚步声响起。

    诺伊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圆滚滚担忧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主人，怎么啦？哪里难受吗？”

    我呆了一会儿，有点没理解现状。

    我……没事？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面前是圆滚滚可爱的电子表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

    “滚、滚滚……”我撕开粘在一起的唇瓣，发出沙哑的声音。

    滚滚吓了一跳，机械爪在我旁边乱飞，却小心翼翼不敢碰我一下：“你怎么了，主人？要去医院看看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圆滚滚的表情变得更加担忧了，它驱动滑轮，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真的不用去医院吗？可是主人你看起来很难受……滚滚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又摇了摇头。

    即使是这样，圆滚滚还是围在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那主人先喝口水，好吗？”

    我一动不动，圆滚滚也没有收回那杯水，机械爪抓着杯子停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们互相静默了一段时间。圆滚滚也不催促我，而是安静地陪着我。

    一个想法突然在我脑海中蹦出：真是个完美的机器人啊。

    这个想法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

    我突然站起身，长时间蜷缩的双腿踉跄了一下，而圆滚滚及时扶住了我。

    它的机械爪特地调了温度，调成了与人体一样的温度。

    这是怕冰冷的机械让主人不适。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中生出一股烦躁。

    我甩开了它的手。

    它收回了机械爪，静静站在原地，另一只机械爪上依然拿着一杯温水。

    安静的，乖巧的，从不埋怨。

    也从不离开。

    我的心猛地落空了一下，苦涩的情绪从胸口涌到喉咙，又从喉咙涌到嘴里。

    我忽然又哭了，泪水滑过干涸的泪痕，留下阵阵刺痛。

    我一边哭一边道歉：“滚滚，对不起……呜呜……”

    原本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的机器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泪水变得慌乱起来，它伸出好几个机械爪在空中乱舞着，它下意识地靠近我，又想到什么赶紧后退，机械爪们再怎么扭动，也小心地不碰到我。

    看到它这样，我更难受了。我张开手臂，向它扑过去。

    我紧紧抱住了它。

    长时间的哭泣让我有些干呕，眼睛更是红肿疼痛，身体一抖一抖的，脸上也乱七八糟的。

    “别哭了啊，哭多了伤身。”

    脑海里陡然间出现了这句话。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温柔和蔼的声音，但混乱的记忆让我忘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只记得宽厚柔软的怀抱、头顶温暖的手掌。

    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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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哭啦，主人。哭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耳畔响起可爱但男女难辨的声音，是明显的机械合成的、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紧紧抱住的，也不是柔软温暖的身体，而是机器人坚硬的、还未来得及调温度而冰冷的机体。

    我心头一酸，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我语无伦次地说道：“呜呜……滚滚，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

    机械爪搭在我的头上，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没关系的，主人。慢慢来，滚滚会一直陪着你的。”

    “滚滚……”这句话让我生出勇气，躁动不安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

    我将下巴搁在它光滑的脑袋上，用沙哑的嗓音轻声说：“可滚滚是个机器人，是因为程序设定才对我这么好，而不是因为喜欢我。”

    “如果程序设定滚滚的主人是别人，滚滚就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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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出来了，说出了这较真、矫情、别扭、古怪的心思。

    对着一个机器人。

    说完后，我沉默地闭上了眼。

    下意识地，我将脸贴在它的脑袋上，轻轻蹭了一下。

    机器人的机械爪停住了，它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它的屏幕上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飞速滑过的蓝色数据。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7.145秒后，它找到了应对办法。

    它的屏幕显现出一个笑脸符号，它用温柔坚定地语气对抱着它的人类说：

    “滚滚的主人只会是你，因为滚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