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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池的围巾是米白色的。将围巾还给她的时候已经开学。我趁着吃晚饭的空隙拿着围巾去班上找她。送完围巾，我准备走的时候，她叫住我。此时我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想逃走，所以我说，我要去吃饭了，先走一步。

    我的逃避在张小池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暧昧不清的答案。她认为只要自己迈出一步就能得偿所愿。她花了一年半的时间，闹到狼狈不堪，人尽皆知，还是没迈出这一步。快高三的时候，她在微信上告诉我她要放弃了。我隔了一天给她回复“高三加油”，那时候我已经被删了。

    我本以为跟她不会再有交集。高考结束当晚她突然找到我，让我告诉她拒绝表白的真正原因。在前几次的表白里，我拒绝她的理由是我有喜欢的人。这就是真正的原因，可是她不信。

    然后我说，我是同性恋。

    她沉默半晌，问我喜欢的人是不是李安生。

    我说不是，我喜欢的人不是同性恋。

    那时候我不会再用一些“我喜欢吃蔬菜”类似的隐语去表达自己的性取向，这样的转变多亏了李安生。

    李安生在高二上学期转来，与我同班。他的成绩考不上高中，他父母托关系、用钞能力把他塞进一中，不指望他考大学，来了纯交友。他不喜欢学习，最讨厌数学。因为数学老师说他蠢得找不着媳妇儿。他告诉老师说，他不娶媳妇儿，他要找老公，因为他是同性恋。

    数学老师：“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安生：“老师，我没胡说，我喜欢男的。”

    因此，几乎全校都知道了高二16班有个叫李安生的男同性恋。

    我跟他一个在右上第二排，一个在左下最后一排靠垃圾桶，从没有交集。他之所以找上我，是听说我是何景言的发小。

    那次我晚饭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喝了杯奶，晚自习途中闹肚子，请假出去上厕所。他紧随其后，在我噼里啪啦一顿喷射的时候敲了敲厕所的隔门，说要求我个事儿。

    我让他滚蛋，没看见我他妈在干嘛？他说我不答应他他就不走。我没理他。

    等我拉完屎开门，看见他倚着墙玩手机。我走到洗手池旁边洗手，他把手机收了走过来。

    “单风，我求你个事儿。”

    “有屁快放。”

    “你把何景言的微信告诉我，我明天把饭卡给你，随便刷。”

    我手一顿，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你要他微信干什么？”

    他替我把水龙头关上，笑着说：“我喜欢他，你帮帮忙。”

    我的脑子嗡得一声，好像在地震。连我都不知道从哪里来得怒气，使劲儿把他推开。

    “你恶不恶心？”

    李安生稳住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歧视我？”

    “他有女朋友。”

    “我知道，我只想跟他聊聊天。”

    “他不喜欢男的，你死心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男的。研究表明，大部分人都是双……”

    “滚，神经病。”

    我把推他的手又狠狠搓洗了几遍，关了水龙头，逃一般地离开厕所。

    我躲了他好几天，最后还是被堵在回家的路上。

    他拽住我的手腕，阴恻恻地说：“我又不是追你，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该不会你也喜欢何景言吧！”

    我慌乱地捂住他的嘴。何景言一会儿要来这儿找我，李安生嗓门大又管不住嘴，我生怕他说了让人误会的话。

    “你放屁！”

    “那你怎么不把他微信给我？”

    “我认识他女朋友，到时候问起来我不好交代，你别找我了。”

    李安生寸头，浓眉，长睫毛，带眼镜，嘴唇又薄。他把我的手拿开，嘴一抿，眼睛眯起来笑，又欠又让人觉得可怕。

    “行吧。”

    听他松了嘴，我来不及舒心，又听见他说：

    “你也是喜欢男的，对吧。”

    我矢口否认，可是他听不进我说的话，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知道是狡辩”的表情，让我差点当街跟他打一架。直到何景言从后面喊我的名字，李安生才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