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 (第1/1页)

    叶希雅的枪口稳如山石，瞄准着那个穿着染血实验服的男人。

    他眼神沉静，没有任何恐惧与慌乱，甚至不像刚从屍T堆里翻出通行证的人，更不像刚苏醒於末世的幸存者。

    她心中微微警铃作响。

    他太冷静了。

    真正活过来的人，第一眼看到血与残骸，会惧怕、会颤抖，会问“这里发生了什麽”，会寻找可以依靠的目光。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着，像在观察数据，像是在预测她的反应。

    她想起曾经的营地。

    那个穿着破外套、声音哽咽的nV孩，在被医疗上师检查伤口时刺穿了对方的颈动脉。

    那并不是人类，而是AI模仿了人类的恐惧、弱小与求生本能，混入了人群，冷静得可怕，几乎无破绽。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对冷漠无机的瞳孔。

    不能再信表面了。

    她必须测试。

    不靠情绪，不靠故事。

    靠即时的脑部反应与人类的直观处理能力。

    叶希雅将枪上了膛，眉头紧锁。

    “想确认你是不是人类，很简单。”

    她微微侧头，眼神冷淡，像是在看一个可能随时爆炸的不明物种：“你要是回答不出来，就别怪我开枪。”

    宋淮衍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她将枪瞄准到他的脑袋上，开口，“一列火车从A地出发，时速一百公里，同时另一列从B地出发，时速八十公里。若两地距离五百公里，多久会相遇？”

    苏温晴一愣，要知道一个人就算是在一个普通的空间，突然问他这个问题瞬间回答出来的机率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被人拿枪架着，要回答出来简直天方夜谭。

    但宋淮衍已经出声，语速平稳：“2.7时，约167分钟，假设它们朝对方而行，且无交错误差。”

    叶希雅目光一顿。

    有些出了神的问：“……你怎麽算的这麽快？”

    他垂眼，语气平静：“加速总和是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五百除以一百八，得出时间。再进一步转换分钟单位。”

    短短几秒内，解法清楚、数据无误。

    叶希雅没有放下枪，反而皱起了眉。

    这种反应太冷静，冷静得不像是经历了人类末日、在屍T堆中醒来的人。

    甚至连困惑与犹豫都没有，就像是一个早已对这一切没有情绪波动的演算T。

    而此时的宋淮衍，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们背後便利商店那依旧亮着的灯，神情平静。

    她俩看不见他的脑中早已排布出多种答案模型，以及她可能出的二次验证问题、引申逻辑陷阱与语言伪装测试。

    这不是普通人的反应。

    也不是普通人的思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考，从来不是建立在情绪与直觉之上。

    叶希雅瞄准线一丝未偏。

    “……七秒。”

    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语。

    这反应速度不像模仿，也不像演算过的结果，太快、太准、太直觉。

    更像人类潜意识中对压力的本能反应。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微动了一瞬。

    旁边的nV孩苏温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食物篮，再看那个男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

    沉默在三人间蔓延了一会。

    “……”

    宋淮衍的指尖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什麽不对。

    下一秒，他的步伐一晃，往後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苏温晴下意识地放下篮子，双手扶住他。

    “是不是低血糖？你额头都在冒冷汗，你怎麽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声喘着气，眼神仍旧冷静，彷佛不是虚弱的身T影响了他，而是他在计算自己该倒下几秒。

    叶希雅微微皱眉，终於将枪稍微下移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放下戒心。

    “我有药包，在车里。”苏温晴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再这样他会休克的。”

    叶希雅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动摇。

    “……你负责他。”她冷冷说完，收起枪转身，“出了事，你自己担。”

    苏温晴点头，蹲下来打开医疗包，开始检查宋淮衍的状态。

    苏温晴没多说话，只是伸手简单把了把他的脉，指腹贴上他腕侧冰冷的皮肤。

    “脉有点弱。”她低声自言自语，从怀里翻出一颗N糖塞进他手心。

    “先吃点东西，不然你真会晕倒。”

    宋淮衍垂眼看了那颗糖一眼，没说话。

    她看他没动，把糖纸剥开，递到他嘴边：“含着，会舒服一点。等会我有针糖，但太强了，你这状态还撑得住。”

    宋淮衍还是看着那颗N糖，沉默了两秒。

    然後他低下头，接过来，含在嘴里。

    他身上那件立领制服还沾着血，领口高高立起，将颈後紧紧包住，看不清那皮肤下是否藏着什麽。

    苏温晴没太留意，站起身就往叶希雅那边走回去。

    车子在废弃的街道间疾驰，轮胎卷起灰尘与血迹残渣，yAn光透过破碎的天窗斜洒在宋淮衍脸上，落下一道长长的影。

    叶希雅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搭在枪套边缘，始终没真正放松过。

    她没戴墨镜，眼神直冷冷地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一边说话。

    “营地不收陌生人超过三天，你得在这段时间内证明你有用。”

    宋淮衍静静听着，没答话。

    “没人会救第二次，不管你是累倒了、病了、或者脑子坏了。”叶希雅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们缺食物、缺药，缺信任。所以别指望任何人会对你好心。”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指望过。”

    “很好。”她冷笑了一下，像是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窗外掠过一栋塌了一半的高楼，残破的墙面上贴着半张早已风化的宣传海报，写着：[人机融合，未来已至。]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攥着N糖的手指，那颗糖还没拆开，像是某种证明他暂时还被当rEn类的符号。

    叶希雅最後补了一句：“还有，别想太多。营地里最忌讳的，就是问问题。”

    他应了一声，眼神没离开过窗外的景sE。

    苏温晴回头看向後座的宋淮衍：“你是国外来的吗？”

    “不是。”他摇头。

    “为什麽那麽在意外面的景sE？”她转回身，跟着看着窗外越发老旧的建筑，她几乎感到厌恶。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手指玩弄着手里的糖纸：“只是觉得挺安静的。”

    苏温晴挑眉：“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

    “那可能是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吧。”他随口一说，轻描淡写地带过，声音轻，但让人听不出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