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开门那一刻 (第2/2页)

，只是线条稳一点。」「你很年轻。」

    她突然说，「第一次开店？」「看得出来？」他苦笑。「看得出来。」她点头，「你刚刚给我水的时候，手在抖。」

    这话说得太直接，他反而被逗笑了。「紧张。」他承认，「第一个客人嘛。」

    「那也算公平。」她耸耸肩，「我第一次刺，你第一次在这里帮人刺。」她从包包里拿钱包出来，打开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里面现金不多，几张零钱夹在学生证和几张收据中间。

    「价目表可以先给我看吗？」她问。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新的价目表还没来得及印，他把自己写在便条纸上的估价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好。」

    她抬头，「那我转帐一半，剩下的一半，下个月发薪日再补可以吗？」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那种「拜托」的卑微，只是陈述一个现实。

    「可以。」他说，「你不用一次付完。」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我刚才一瞬间有在想，要不要跟你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这句话会不会太超过。

    「跟我说什麽？」他问。

    「说如果我每个月来帮你打扫、帮你跑法律文件，当你专属法律小妹，是不是可以打折。」

    她笑出声，「之类的。」这个玩笑丢得轻，但他听得出底下的东西——

    在这个城市里，很多人早就习惯了「用自己会的东西去换别的资源」，只是那个「会的东西」有时候被扭曲得很难看。

    他想到那些在夜店包厢里，笑着说「要不要包我一个月」的nV孩，和那个准备拿自己身T来抵刺青费的小模，还没出现，却彷佛已经站在时间线的某一端向他招手。「你不需要那样。」

    他说，「分期就好。」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分期。」

    她说，「那之後如果你被告、被抹黑，我可以免费帮你看状况，算是利息。」这句话说完，他和她都笑了。

    笑里有一点说不出口的讽刺——

    他们都知道，「被告」「被抹黑」这种事，在现在这个世界里，距离任何人都不远。

    准备刺的时候，她把外套脱掉，卷起袖子，露出那截细白的前臂。皮肤上有一些淡淡的小疤，大部分已经看不出来是什麽留下的。

    「这些是？」他一边消毒一边问。「搬东西撞到的。」她说，「有时候也不知道怎麽来的，就这样过。」

    她躺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呼x1刻意放慢。

    针机启动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嗡嗡作响。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程瑶的店里，这声音像是日常，像是有人在旁边轻声说话。

    现在，这声音第一次在「不坠刺青」里响起。他握针的手，b前几天练习时还稳。

    花的轮廓先出来，再是那几个字的外框。「会很痛吗？」他问。

    「还好。」她说，「b起……有些别的东西，这种痛很单纯。」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他没有追问。大约一个多小时後，图完成了。

    她坐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一小朵有点歪、却很坚持的花，和旁边那几个乾净的字。「满意吗？」他问。「满意。」她笑了，「谢谢你。」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才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转回头。

    「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她伸出手，「我叫苏芷棠。」

    他愣了一下，才把手伸出去：「林泽野。」她握了一下，又松开。

    「以後如果你有什麽——譬如说被警察叫去问话、被记者堵麦、被人威胁要告你之类的，」她说，「可以先来找我喝个饮料。

    我虽然还不是律师，但至少b你多看过几份笔录。」他笑了一声：「你是觉得我很容易惹事？」「不是你。」

    她摇头，「是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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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一圈这间还带着新漆味的小店。「你知道这种地方，在很多人口中叫什麽吗？」她问。

    「什麽？」他明知故问。

    「龙蛇杂处。」她吐出四个字，「什麽人都有，什麽故事都有，什麽麻烦都有。」

    她提起包，走到门口。

    「我觉得，」她回头说，「你会很需要一个懂怎麽跟这个世界打交道的人。」

    「那你呢？」他忍不住问，「你跟这个世界打交道很厉害吗？」

    「还好。」她笑得很淡，「至少，b你多摔几跤。」

    她说完，拉开玻璃门。

    门外雨停了，天空灰得看不出几点。

    她走出门，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回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夹在店门旁的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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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在那边打工的电话。」她说，「不是要你追我，是要你有事可以打。」

    「我没打算追你。」他下意识回嘴。「那很好。」她笑了，「因为你如果追我，现在这种人生配置，应该只会一起Si。」

    这话说得太直白，他一时间接不上，只能看着她背影渐渐融进巷口的人群。

    铁门半开着，外头的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那一块刚拖乾净的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芷棠留下的那几个字。「活着算数。」他不知道的是——

    几个月之後，还会有人看着他的脸，对他说出另一个版本的预言：「你这条命，会栽在一个nV人手上。

    不是因为她坏，而是因为你太想救她。」

    那时候，他会想到今天这个午後，想到这个第一次走进来、帮他用分期付款开了第一枪生意的nV孩。

    他会分不清，自己真正的情劫，是从哪一个「你好」开始的。